宫里皇后娘娘早已腾出了最奢华的銮珠阁供楚慕雅居住,这两个月内,她将在这里封闭式度过,学习礼乐诗书。而生活起居各方面的规格,已经和秀公主此等嫡公主一般无二。

  楚泽芳已是外臣,接见时也只能在门外,楚夫人稍微好些,可以进到屋内,但也必须隔一层薄纱,还要按宫规给女儿磕头。

  父母行此等大礼,楚慕雅受一回便不舒服一回,生生感觉要折了不少寿,即便原本能活到百岁,父母磕几个头,恐怕就能减半再减半了。因此找了各种借口,对两位老人狠心避而不见。

  进了宫里可谓彻底失去了自由,别看只在这待短短的两个月,已经够让人度日如年了,一想到将来到了齐国皇宫,一生一世都是过的这种日子,楚慕雅便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陟彼南山兮,言采其微。未见君子兮,我心伤悲。”写下这几句时,心里莫名被触动。当初她为何如此冲动找皇上要求代公主和亲?就是因为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吗?

  还有那晚在望云楼,她在漆黑的水里不曾看清他的脸,却从哥哥的口中得知那个人就是他。他那晚的动怒是为了她吗?唉,他一向是个翩翩君子,温顺有礼……

  “公主,你写的君子是指谁?”小希忽而看到字迹,开口打乱了她烦杂的思绪。

  楚慕雅将字揉成团,扔了出去,掩饰道:“我在练字呢,什么君子,明明是登徒子!”

  宇文秀有时前来探望,见她写的字便忍不住拿来念,语气中有着寡淡的相思之情,神思飘忽:“陟彼南山兮,言采其微。未见君子兮,我心伤悲。”

  楚慕雅赧然道:“我写着玩的,公主见笑了。”

  宇文秀难得的伤春悲秋:“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见她这般样子,楚慕雅问道:“秀公主也有自己思慕的君子吗?”

  宇文秀淡然一笑:“没有。慕雅,你替我和亲齐国,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大恩大德,我宇文秀此生不忘。”

  楚慕雅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正色,嫣然笑道:“秀公主言重了,我和亲齐国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在楚国,迫于太子的威势,估计没有人敢娶我,若不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嫁出去,只怕以后想出嫁都难呢。”

  宇文秀只是莞尔一笑,须臾道:“对了,除了两个陪嫁之外,你还要带几个贴身的侍女。游夏在我身边多年,一向稳妥,你带到齐国,由她照顾你,我也稍可安心。”

  游夏福了一福,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确实比小希稳妥得多。她动容道:“多谢公主。”

  和亲日子很快就至,楚慕雅在侍女的装扮下,一身逶迤拖地的大红嫁衣,金绸镶边,裙尾以孔雀羽勾勒,异常奢华夺目;凌云髻以八只鎏金镶宝石簪子固定,仅这几样已是她从未见过的架势,铜镜中雍容女子已叫她不敢再认,一时间瞠目结舌。

  但头饰才刚刚开始,侍女端了满满的两盒,皆是金光闪闪,楚慕雅惊得说话极是困难,怔怔道:“这……这些不会全部都要插到头上吧?”

  负责梳头的嬷嬷道:“启禀公主,这些是陛下吩咐的,都是嫡公主出嫁才有的规格。”

  楚慕雅苦着脸道:“我不是嫡公主,不用这么多,头上这些已经够了,够了。”

  嬷嬷正色道:“公主和亲的规制是祖上定下来的,如今公主头上这些不过是陪嫁的规制,若是一会儿面见文武百官,辞别陛下,和两位陪嫁一般规格,难免有失体统,因此礼仪方面奴婢万万不敢疏忽,还请公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最怕别人比自己还要絮叨,她一脸不痛快,索性闭上眼睛,让她们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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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公主发质敦厚,若是头发稀少,恐怕还得加上假髻,否则,哪里撑得起这十二支錾金榴石赤罗珠步摇呢!”嬷嬷慈善地笑着。

  楚慕雅已经半点笑不出来,被宝云高髻及华丽珠宝压得阴郁的脸,早已和那乌云宝髻一样的黑暗阴郁。

  此时此刻,她最希望有个东西,能帮助她的脖子支撑那颗已经快不属于自己的头。

  柴氏和林氏已经早早等候,个个都是绮年玉貌,花朵般的人儿,就这样和自己一般命运,远嫁齐国,背井离乡。她庄严走出,柴氏和林氏跟随在后,太子妃徐慧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小希本能地将楚慕雅护在身后,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徐慧嫣然笑道:“温宪公主今日就要和亲了,我当然是来送公主一程。听说那齐国皇帝是怜香惜玉之人,定会好好疼惜公主,我在此祝公主和齐国皇帝白头偕老。”

  齐国皇帝高季衍已近花甲,哪里等得及她头发白的时候,在那之前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楚慕雅攥紧了拳头,暗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千万要忍住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再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那时刻让人出神的鼻孔,楚慕雅拳头一松,对身后队伍道:“所有人,转过身去!”

  又对徐慧道:“还有你。”

  徐慧不屑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哭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哭就哭吧,我顶多不笑你哭得难看就是……好吧,看在你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份上,且让你摆摆架子。”

  楚慕雅唇角一勾:正是因为从此你我老死不相往来,这口气才不出不可。对着她的后背一脚踩了下去,然后看着她脸朝地不停地滚啊滚,一口气瞬间就畅了。

  她仍不忘大声呼叫,蘸了点口水湿了眼睛:“娘娘,娘娘您怎么那么不小心那?您的心意慕雅明白了,您当心自个的身子啊!”

  对上那个目瞪口呆的内侍,厉声道:“太子妃娘娘摔倒了,还不救人?”

  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又换了张庄严的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领着众人继续走着。

  小希在身后甚是配合地嘱咐每一个人:“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是那徐氏自己摔下去的,听见没有?”

  所到之处,文武百官下跪,乌鸦鸦一片人群。她知道这是皇上给她的最大恩典,也给予荣宠极胜的国相楚氏。

  嫣红的凤冠霞帔印红了她的双颊,眼前的流苏坠子遮了她的视线,她在匍匐的百官之中没有找到父亲,鼻子酸涩不已,眼底雾气已经将楚国的一切变得模糊不堪。

  极尽荣宠的背后,是多少离别的辛酸泪。

  她回头望了望乌鸦鸦的人群一眼,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和亲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楚国越来越远。出了郢都,她忽而叫停马车,在众人惑然眼神之下,对着站在楚国最高城楼上的君王宇文暄,俯身三拜。

  泪洒故乡,热土难离,此行,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意外的是,此次送亲的使臣,竟然是雍王宇文霖。

  和亲路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远,刚开始几天还能坚持,到后来在颠簸的马车上,脸上已经渐渐失去原本的鲜活圆润,一日比一日蜡黄消瘦。她勉强还能忍住,两位陪嫁却不免开始抱怨。

  “这是什么鬼东西,是人吃的吗?”柴氏将分到手中的帖饼子仍在地上,气鼓鼓说道。

  “姐姐暂且忍耐些吧,公主都没抱怨,你生什么气。”林氏将饼子捡起,扑了扑上面的灰尘,道,“况且这一路没有驿馆,有多少人是饿着肚子的,姐姐应该知足才是。再说,下一站还不知道有没有吃的,空着肚子坐马车,恐怕更让人吃不消呢!”

  柴氏身份稍微尊贵一些,脾性也不大好,这位林氏倒是温和,见柴氏仍然不理,又递上水壶:“若实在吃不下东西,喝点水也好,总会舒服些。”

  同为陪嫁,柴氏也不好再继续摆脸色,便接过水壶饮了一口。

  前途茫茫未可知,未几,柴氏又落下泪来:“我想念爹娘了,想念我们郢都的银狐肉,这一去齐国,恐怕就再也不能见他们了。”

  林氏同样不舍,只是她看得开些,安慰道:“大家都一样。好在还有我们姐妹几人守望相助,也不算孤单。到了齐宫,公主会照顾我们的,怕什么?”

  柴氏不忿地甩袖子道:“凭什么?她又不是嫡公主,不过是相府家的小姐,身份比我们高不了多少,我母亲可是堂堂郡主,她……”

  “姐姐!”林氏冲她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假装没有听见的楚慕雅,嗔道,“姐姐糊涂,我们在和亲一事定下来之后就是钦点的陪嫁,嫡公主也好,温宪公主也罢,对我们而言根本没有影响,姐姐怨天尤人,可曾想过后果?”

  柴氏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口不言,接过林氏手中的贴饼,道:“这么粗的东西,怎么咽下去啊?我才不吃,到了齐国,干脆饿死我算了!”

  楚慕雅将宇文霖带来的平时舍不得吃的榛子酥和桃花姬包好,递给她们:“吃这个吧,这个比较好下咽。”

  东西交给她们,也没等柴氏口中说出个谢字,就转身上了马车,对小希道:“我先睡一会儿,你去告诉雍王殿下,休息够了快些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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