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然放开她,她也是第一次在高僖眼中见到云开月明的笑意,如彩光折射下斑斓的水晶,悄然牵动她内心蛰伏太久的温暖。

  高僖涩然开口:“楚小姐,谢谢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

  楚慕雅茫然看着手中血渍,来不及细想其中因由,颤声问道:“你受伤了?”

  “箭在我胳膊上擦破了些皮,不碍事,”如说着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一般,“眼下,我无法确保你的性命,只能把你交给他们。”沉寂的眼底是不可抗拒的坚决。

  楚慕雅迟疑着摇头,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粗壮的手臂将她揽起,眼底悄然升起朦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觉眼前的一切如云蒸霞蔚,朦胧不堪。

  他们渐渐从灌木丛中走出时,徐谦已被楚慕修勒令停止放箭。

  “我不跟你抢擒拿齐国太子之功,但是你绝不能伤害我妹妹,否则,今日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楚慕修眼睛赤红,蓦然见妹妹安然站在面前,怯懦如惊弓之鸟,更生出许多自责:“慕雅,你怎么样?”

  此时,她只是个不能弱小得再弱小的女子,孤单而无助,面对高僖命定的结局,她是这般束手无策。

  楚慕修遵守诺言,带了随行将士,退至战圈之外,静观其变。

  比起射杀,生擒是更好的办法,只是高僖不甘被俘,拼死顽抗。楚慕雅无助地看着徐谦缓缓拉动的弓弦,对准了高僖的头。

  楚慕雅绞动衣角,口中不停地祈求:“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否极泰来,祖师爷你这次一定要准一次啊!”

  生死关头,高僖嘴角勾起一丝玄妙的笑意,徐谦的箭还未来得及射出,他的人纷纷中箭倒地,却一个都不曾毙命。那些弓箭手意在伤人,力道和精准度都拿捏得无比准确,这比杀了他们艰难何止十倍。

  数十骑兵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缓缓现身。为首那人铁面如煞,卧眉如梁,鼻如悬胆,眼放精光。尤其是左边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徐谦看到时,头皮没由来地一紧。

  父亲徐牧曾留下遗言,无论何时,看到齐国一个武功高强,却没有左臂的人,千万不可与之力战,最好避而远之。

  这有违一个军人的尊严,却被父亲当作军令,要他遵守。

  离成功只差了一点,才一点点,他就能捉拿齐国太子高僖,徐谦不甘心,转头向楚慕修:“齐国将士进入我楚国境内,楚将军身为国相之子,难道要袖手旁观,任由他们在我们楚国土地上自由来回吗?”

  楚慕修愤愤不平,差点被激将,楚慕雅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顿时释然一笑:“大将军说得是,末将这就回城,请陛下调兵!”

  徐谦大怒:“等你见到陛下再调兵前来,他们早就走了!”

  楚慕修只好耸肩道:“末将没有这等权利。在城内,末将有职责维护京城治安,捉拿刺客是份内之事,但是出了城,动用一兵一卒都需军令,末将不敢有违。”

  高僖在杜珂等人的簇拥下,上马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骑在马上对楚慕雅说上一句:“后会有期。”

  眼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徐谦愈发着急,怒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手下精兵上百,他们只有数十人,难道就这样轻易放过?”

  楚慕修平静道:“眼下舍妹和亲在即,和亲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战争。越在这样的时刻,末将越不敢越矩。况且他们皆为便衣,末将怎知他们的确是齐国将士?”

  徐谦怒道:“你瞎了?为首那个正是齐国大司马杜珂,齐国威王及大司马乃齐国左右双翼,你放走了他,等于放虎归山!”

  楚慕修冷笑:“末将不认识齐国大司马,不过倒是听说令尊之死与这位齐国大司马有一定关联,将军眼见自己杀父仇人在此,却龟缩不前,传了出去,那才令人笑话!”说着揽了妹妹的肩,关怀了几句。

  楚慕雅却因惊吓过度,接受不了这大起大落的事实,竟靠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徐谦脸上抽了抽,一时之间神色不豫。

  说起徐谦的父亲,前国舅爷徐牧,与齐国大司马杜珂之间的恩怨,就不得不说到十八年前那段惨烈得不能再惨烈的往事。

  十八年前,齐楚联盟伐卫,同时,有卫国西北部五胡作乱,长年打仗让中原四分五裂,血流成河。卫国独木难支,亡国之时,曾经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场大战倒并非投入百万精兵,而是只有三人:卫国太子司马云烈,齐国大司马杜珂,以及楚国大将军徐牧。

  三人同在玲珑榜单之中,司马云烈更是远胜二人,排在榜眼位置。而排行第一的也是卫国人。当年卫国皇后秘密培养一批宦人牵制西北五胡,共计十二万之多,她称那些人为雏者。排行第一的便是这十二万雏者的领袖,雏首冷无忌。

  有此可知,古往今来,武功能达化境的,多为阉宦。

  对于这个排名,虽然由当年最权威的金手指,也就是卫国皇后玉玲珑所排,大多数人没什么异议,徐牧却甚为不甘。为了证明玲珑榜的不公,他摒退将士,单独与司马云烈一战,准备改一改这玲珑榜的排行。

  那一战,一天一夜,几乎令风云色变,天地失色。因他是个侵略者,司马太子是个守护者,双方卖力程度差异明显,天黑之前,徐牧败迹已露。

  但此番已然不是高手之争,而是国土之争,尊严之争,在他生死一线时,同为盟友的杜珂出手相助,他却极不厚道地拉了他挡下司马云烈的兵器。所幸杜珂应变极快,躲过了切首之灾,却避无可避地被削了左臂。

  司马云烈长年戴着狰狞的银面具,即便是力竭之时,脸上所表露的依然是威严赫赫,殊不知这最后一招已是卫太子最后拼力一博,即便被杜珂以一条左臂化解了他大半功力,仍有部分功力在徐牧没有任何防备之时,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身上。

  自此,卫太子凌驾于堆积如山的尸首之上,力竭而死,杜珂失去一臂,徐牧身受重伤。他养伤长达十年,仍然心有余悸,更是充满了对杜珂的愧疚。直至在临死之际,对于当年这桩惨烈的往事都不曾释怀。

  除了他之外,恐怕杜珂也不曾忘记,他不会憎恨那个被侵略的太子在临死前惊人的反击,而是痛恨自己被盟友出卖,差点为国捐躯,并且死得毫无价值。因此,告诫徐谦离杜珂避而远之,除了是心生内疚,更是怕他将对自己的仇恨发泄在儿子身上。

  因在场多人亲眼目睹,徐牧的卑劣行径渐渐传开。他虽灭卫有功,却再也没能得到宇文暄重用,如弃蔽履。连带着徐谦也只能靠跟随太子宇文赫,才能盼得出头之日。

  这是楚国心照不宣的“秘密”,楚慕修此时提及,摆明有讽刺之意,徐谦碍于他手下人多,愤然却不敢发作。

  此事不胫而走,闹到了御前,徐谦不顾人质安危,下令射杀齐国刺客,殿前无从辩驳,于是将所有过错揽在一人身上,包括那些他并未做过的事,比如悬尸城楼,激怒刺客。

  悬尸城楼虽然是太子的主意,但下令射箭一事,的确与他无半点关系,宇文赫虽保全了自己,也明白徐谦将面临什么。他除了要失去一个一直忠于自己的人,还将永远失去皇帝的信任,细细思量得失之后,郑重出列一步,直直跪道:“父皇,徐谦只是听命行事,一切都是儿臣的主意。将齐国刺客尸首挂在城楼上,是儿臣的一意孤行,徐谦曾经劝过儿臣,但是儿臣执意如此。请父皇明察。”

  楚慕雅豁然有些开朗,更多的是心惊:“与齐国和亲在即,连太子都明白的道理,徐谦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为何还要下令射箭?难道他想要射杀的不是小玄,而是我么?”

  楚慕修本想让宇文赫无法脱责,未曾想到他主动认罪,却是大感意外。

  宇文暄动雷霆之怒:“眼看着就要和亲,你竟然干出如此不堪之事,实在叫朕失望!听旨,去太子监国之权,幽禁于东宫,徐谦杖责五十,都好好反省去吧!”

  楚慕修还想煽风点火,被妹妹按下,从未涉足争斗的她已然看出其中苗头,宇文赫揽下一切罪责,实为重情重义之举,皇帝再如何生气,也不可能轻易废立。若是再火上浇油,以宇文暄的多疑,恐怕受惩处的就不是宇文赫,而是楚慕修,甚至连累到整个相府了。

  宇文暄目光如炬,下面一干人等的动作及神情尽收眼底。

  宇文赫离去前,神色泱泱,对楚慕雅诚然道:“慕雅,对不起。”

  他承认是他下令放箭,自然知道这对他们之间意味着什么。纵然他以为她对自己尚有余情,但是为了前程,从此也只能与她反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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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经此一役,她却对宇文赫彻底改观,想不到宇文赫竟然也是重情之人。之前只道他忘恩负义,有负楚慕雅一片深情,却不知在得失之间,他也有着出人意料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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