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雅心有余悸,小希拿来安神茶给她喝时,好奇道:“那个胡人原来是羯族首领索乌,小姐可有看清那个行刺索乌之人,好像是那个女魔头曲令月呢?原来那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紫鸣鞭,果然名不虚传。”

  楚慕雅双手捧着杯子,前所未有地正色道:“不要胡说,你我都没看清她的容貌,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小希十分赞同地点头:“说得不错,那个索乌也太嚣张了,在我们楚国境内,竟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少女,那个女魔头没能杀了他真是可惜。”

  京兆尹来了几拨人问她那个刺客的模样,她和小希却是早有默契,咬紧牙关只称受了惊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那些人也只能悻悻而回,羯族酋长遭行刺一事也不了了之。

  对此,小希不解道:“小姐护着那个女魔头,难道是怕她连累到雍王殿下?”

  她心里头顿时什么被唤醒一般,拍了大腿道:“对了,雍王殿下还在八仙岭呢!”

  这厢她因为受了惊吓,早已将两日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但此事宇文霖肯定还一无所知,赶紧发足就朝外奔去。小希拦了她:“这么大的雨,还是别去了,只有傻子还在那巴巴等着,说不定殿下已经回去了呢!”

  待看见那个在雨里头傻傻站着的他时,楚慕雅只觉心中一暖,道:“原来真是个傻子。”

  伞遮在他上头,愧然道:“下这么大的雨,殿下您怎么还在这等着?”

  宇文霖牙齿打着颤,却依然是欣喜之色,道:“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失约,若是你来到八仙岭找不到我又该如何?”

  楚慕雅眼眶微热,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头蔓延着。宇文霖打了几个喷嚏,楚慕雅急道:“殿下仔细受了风寒,我送你回去吧!”

  一场雨把宇文霖折腾得脸色发白,头顶氤氲着雾气,热得发烫,烫得发红,身子却蜷缩在被子里,时不时地发抖。

  一个侍女忍不住掉泪,哽咽道:“殿下这段时间本来保养得不错,淋了这场雨,只怕又要旧病复发了。”

  楚慕雅问道:“殿下得的是什么病?他怎么啦?”

  那个侍女用手帕拭泪,道:“我们殿下身子本来不错的,只是几年前中了毒,差点丢了性命,这才变得如此。”

  楚慕雅与小希面面相觑,不解道:“殿下乃皇室中人,一饮一饭皆有人细心照顾,怎地会中毒?”

  那个侍女竟有些心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了言,顿时闭口不说,替他拢好被子,躬身退了出去。

  楚慕雅好生不解,正要追问,却被小希给拦住。

  回去的时候,小希才叹惋着说道:“小姐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是皇室中人,三灾六病才比旁人多了许多。小姐,当年雍王殿下在朝中炙手可热,也是陛下属意的太子人选,因中毒一事轰动京城,有十几人因牵涉其中而丧命,之后便是这幅病怏怏的模样。”

  楚慕雅惊道:“难道是因为争储,才被人陷害的吗?是太子宇文赫?”

  小希摇头:“这个在宫里都讳莫如深,没人敢提及,事后雍王殿下便醉心于诗书,本来花了几年心血办了一个鸿儒馆,却因为不合太子的意,被太子弹劾得给关了。”

  楚慕雅生出许多内疚,睁眼闭眼,他苍白的脸就在面前,却总是疏朗雅淡的笑意,让人心疼。

  相府。深更半夜,楚慕雅在库房翻箱倒柜。

  几日前她明明听说陛下赐了一颗千年雪参给父亲,雪参到了千年,那便是可遇不可求的良药,被管家吹嘘得更是只应天上有,说什么活人吃了那必须延年益寿,就算是死人吃下去也必须下床再蹦跶个二三十年才能躺回去,十分神奇。

  眼下宇文霖病重垂危,多多少少与自己有关,只盼着楚泽芳一生无灾无病,也好让她心安理得地拿雪参救下宇文霖。

  楚泽芳一生清廉,这库房里也没多少值钱的宝贝,因此平时也没人看守。偏偏楚慕雅抱着偷到手的雪参出来时,与一人碰个正着。好在夜黑风高,加上那人老眼昏花,楚慕雅扬起拳头给他这把老骨头来了一拳,那人摇摇欲坠便晕倒了。

  趁夜将雪参给人送去,看着宇文霖苍白的脸在喝下参汤后好转不少,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一大清早,便看见府里人扎堆凑一起,楚慕雅也忍不住去凑了个热闹。只听那管家黑着一只眼睛绘声绘色道:“……那毛贼虎背熊腰,比我高出一个头,轻伸猿臂,就把我脖子勒住了,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有人不知道是捧场还是真有兴趣,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管家喝了口茶,眉飞色舞:“后来?后来我就想,相爷对我恩重如山,说什么也不能让那毛贼得逞,就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紧接着,我们是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啊,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黑虎掏心就打在他的胸口,要不是担心那小子扛不住,我那一掌非给他震碎心脉不可,谁知那毛贼恩将仇报,趁我手下留情当口给了我一拳,还趁机逃了出去,唉,真是大意啊。”

  楚慕雅想不到管家一大把年纪身手竟然如此不凡,由衷地赞许道:“管家真厉害。不过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管家叹道:“老朽没用,没能看住库房,让那毛贼把御赐的千年雪参给偷走了!”

  楚慕雅一阵心虚,再看管家脸上这一拳,和自己打的还真像,当下赶紧把手藏在身后,干巴巴地笑道:“怎么在相府也会发生这样的事?那管家可有看清那毛贼的模样?”

  管家捋起袖子就来气,怒道:“那家伙,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楚慕雅只觉后背“嗖嗖“地一凉,又听得他道:“他身长八尺,卧眉凤目,面如重枣,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

  “等等等等,”楚慕雅越听越不对劲,“您说的是美髯公关羽吧?”

  管家痛心疾首道:“小姐有所不知,那毛贼虽然卑鄙,但是确实威猛,武功高强不可小觑!”

  楚慕雅强忍笑意,义愤填膺道:“欺人太甚了,管家一把年纪他竟然都不放过!下次让我遇见,我一定帮您教训他!”

  管家感慨道:“小姐,那毛贼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已经报案,让京兆尹去抓捕犯人,唉,也不知道那些捕快抓不抓得住……”

  楚慕雅克制笑意克制得实在辛苦,这个管家吹牛皮的本事也太大了些,便问:“若是抓住那个毛贼,不知京兆尹会怎么处置?”

  管家振声道:“当然是打入天牢等候处死了,那可是御赐的雪参,他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楚慕雅忽而笑不出来,额头冷汗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讪讪离开。

  与其等着归案杀头,倒不如早点离开。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楚慕雅,抛下现有的富贵荣华虽然有些可惜,但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小命。

  拾掇拾掇,将包袱绑了个结,挎在背上就要离开,心里却有什么东西牵动一般,仔细分析:“就算我犯的是欺君之罪,可我救的是雍王殿下,是皇帝的儿子啊,况且这东西是相爷的,相爷如今是我爹,我跑什么呀?”

  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措确实把自己蠢了一回,又讪讪地将东西放回原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离开了之后便再也不能见到宇文霖了。

  提心吊胆了几日,那厢案情一直没有进展,她忍不住前去京兆尹悄悄查问情况,却被告知最近没有失窃的案子发生。

  她好生不解,吃饭期间打算试探试探父亲,却被他提前问道:“雍王殿下的病怎么样了?”

  楚慕雅愣了一愣,结舌道:“挺……挺好的……呸,我是说殿下挺好的。”

  “那就好。”说完就埋头吃饭,也不多看她一眼。

  这个国相爷果然名不虚传,淡定修行了五十年,果然不是白修行的,竟然将她偷盗人参去救宇文霖一事知道得清清楚楚,简直比能掐会算的自己强多了。

  虽然没有半点责备,楚慕雅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糊弄过去,当下嗫嚅道:“父亲……父亲不生气吗?”

  楚泽芳淡然道:“千年雪参再好,也是药材,只要是用来救命,便不算辜负了圣恩,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

  楚慕雅眼眶一热,乖巧地伏在他膝上,动容道:“父亲通情达理,女儿不胜感激。”

  因一直没有楚慕雅的记忆,自然不会把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当真,但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地落泪。

  楚泽芳有些怔仲,继而笑道:“怎么,总算长大了?”

  楚慕雅只是低头,感叹自己父亲抛弃了自己十九年,却借楚慕雅的身子拥有一个这么好的父亲,心中很是感激:“我从来不知道,有父亲的感觉这么好。”

  楚泽芳笑意僵了须臾,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眼睛却不知瞧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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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默念:“不知我另一个女儿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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