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这声“楚小姐”叫的就是她本人,须臾之后,顿时醍醐灌顶,惶惑一惊:“公子认识我?”

  宇文霖散漫一笑:“小姐虽女扮男装,也不至于到面目全非的地步,怎么,楚小姐不认得在下?”

  庄姝摇了摇头,见他身材修长,如芝兰玉树,笑容清雅而闲散,恰如池中绽放的一朵清莲。只是姣好的面容却带有病色,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看他衣着打扮,应该是位富贵闲人。方才又听得人叫他雍王殿下,便小心翼翼问道:“你是皇子?”

  宇文霖命令前头梢公开船,自己与庄姝相对而坐,拉了拉衣袍,盯着她看了须臾,想起她方才那句“是你”,心中起疑,又确定了一遍:“楚小姐真的不记得我了?”

  庄姝一脸楚楚之色:“殿下请恕罪,姝……我对于从前之事一概不记得了。”

  宇文霖讶然,略正衣襟,坦然道:“我叫宇文霖,一年前与楚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庄姝合起双手,粗略行了个礼:“见过雍王殿下,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宇文霖霍然一怔,想起从来这位楚大小姐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今日对自己的态度,前后差距简直判若两人,惑然道:“早就听闻小姐死里逃生,大病初愈,竟不想大病之后记忆尽失。那楚小姐可还记得,你我如何相识?”

  庄姝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殿下说说,你我是如何相识?”

  宇文霖本欲说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须臾拍着膝盖愧然一叹:“算了,不提也罢。方才在驿馆见楚小姐解开九连环,过程精彩,让人叹为观止。只是不知楚小姐此番落得如此狼狈,却是为何?”

  庄姝头发虽然渐渐干了,还是披头散发的样子,自然狼狈,好在有这件玄袍挡住身形,不然更是难堪。赧然地长嘘口气:“我被人追杀,又摊上个只会帮倒忙的丫鬟,把我撞到了河里,顺着水流就飘到了这。”

  “追杀?你堂堂相府千金,怎会被人追杀?对方是什么人?”

  “是啊,我堂堂相府千金,天底下没几个人敢追杀我,可是,那个人却敢。”

  宇文霖已经了然,问道:“小姐所说的那个人,可是太子殿下?”

  庄姝抱着双膝,无助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敢如此大胆,闯入相府?”虽然宇文赫目的不是为追杀她而来,她到底还是因为他掉进河里,以至于这么狼狈。

  宇文霖眼中的惊异之色却未消去,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楚慕雅,问道:“小姐不是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吗?怎地会如此避讳于他?”

  “两情相悦?”庄姝不由得嗤笑,若真是两情相悦,那个所谓太子殿下为何不娶她为太子妃?

  经过这些日子小希在耳边的念叨,她也大概得知这位楚慕雅从前的为人。张扬任性,痴恋太子宇文赫,宇文赫却在去年迎娶了护国将军徐谦之妹徐慧。而这厢太子对她依然穷追不舍,想来并未放弃,只是不知她为何对有妇之夫还如此着迷。

  想来太子人品亦不佳,才会百般哄骗,而不将她名正言顺娶回去。

  庄姝轻轻一叹:“算了,不提也罢,今日总算是躲过一遭,再次死里逃生,说起来还要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呢。只是雍王殿下,当真不想告诉我,你我是如何相识的吗?”

  宇文霖对于那句“出手相救”甚是疑惑,心中却道:“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出现在我的船里。”一笑释之,眼中忽而是一抹狭促的神色:“你真想知道?”

  庄姝感觉有异,不悦道:“你若不说便算了,我也不强求。”

  宇文霖唇边笑意有些苍白:“罢了,你既然失去记忆,我也不好欺负了你。其实我们去年,也是这个季节见过一次,那时……”他眼珠一转,“那时我衣衫有些凌乱,便趁四下无人时整顿。恰巧……恰巧小姐经过,便目不转睛将我身子一览无余……”

  “啊?”庄姝惊呼一声,脸上迅速红了起来,想不到楚慕雅身为堂堂相府千金,竟光天化日盯着男子身子看,还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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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又窃喜起来,看来这真是天意,食色性也,有得看不看白不看,想不到自己和楚慕雅性子也如此相像!

  只是尽管已经这般尴尬,庄姝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下去:“接下来……怎么样了?”

  “接下来?”宇文霖强忍笑意,却含了一份薄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女子偷看男子换衣,是何等失体统之事,本殿下自然不会白白让你看了去,所以就……”

  “所以就如何?”听得庄姝越发惊恐越发好奇。

  宇文霖眼珠一转,顿时妙语连珠:“所以本王就很生气,正好地上有根鞭子,本王就拿起鞭子,对着小姐一顿鞭打,直打得小姐求饶!”

  庄姝大感意外,竟想不到是这般结局,眼前公子温润如玉,怎会是那种轻狂暴戾之辈?当下脸红到耳根,带了三分薄怒:“想不到殿下看起来翩翩君子,行为竟是这般令人不齿。且不说我一个姑娘家看了殿下的身子,于殿下没有半点损伤,反而不利于女子闺阁名声,就凭一点,君子动口不动手,殿下便无论如何也不该打我!”

  宇文霖强忍笑意:“若是已经打过了,该如何?”

  庄姝脸色气得通红,深知自己一个弱女子讨不到任何便宜,但既然这梁子在之前已经结下了,当下也没有必要示弱。眼泪在框中打转,心一横,索性闭着眼睛:“眼下我就在你面前,要么,你就为当日之事向我道歉,要么,就再将我毒打一顿好了!”

  宇文霖见一小小女子被自己戏弄得如此局促,也有些不忍,便道:“方才小姐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若是动手了,不是君子,又是什么?”

  “是小人!”庄姝几乎是脱口而出。

  宇文霖当下整顿衣襟,起身朝她行了个大礼:“既然如此,小人为当日的龌龊之举,向楚小姐致歉,请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人!”

  庄姝没有想到,对方竟如此轻而易举就道歉,有些始料未及,怔怔不知所措。

  思虑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急道:“殿下是在戏弄我?”

  宇文霖爽朗一笑,又是致歉又是行礼:“请小姐莫怪,不过是同小姐开个玩笑罢了。既然小姐对从前之事一概不记得了,那我觉得小姐也没有必要记得,就当我们是今日才认识的,如何?”

  庄姝破涕一笑,很快便释然。聊了一会儿,宇文霖仍是好奇,又问:“有件事还是很奇怪,在驿馆时,见小姐解开九连环之速度让人称奇,不知当中可有什么诀窍?”

  庄姝不解地摇头,道:“诀窍?我不知道,解开了就解开了,又不是多难的问题,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宇文霖道:“确实有些奇怪,九连环令满朝文武大臣费解,孟起更以此环讽刺我楚国无人,小姐此举,可算给了他一个极大的下马威,也给我们楚国争了不少颜面。”

  庄姝浅浅一笑:“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新奇的玩意儿,就喜欢摆弄一番。”

  听得外面河水潺潺之声,而河中央渐渐闻得荷花馥郁芬芳,只觉山水景色宜人,气息不绝如缕,绵绵郁郁,远离了人群的喧嚣,甚是清远。

  她轻轻吟着:“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殿下真有雅兴,竟愿意避开朝事繁琐,置身于这‘秋花绿水,密叶青烟’之中。”

  宇文霖散漫一笑,眼中却有着淡淡的愁绪:“我本就是个闲散之人,对于朝堂尔虞我诈之事甚感厌倦。文人嘴里口吐白莲,心却暗藏杀机,那里比得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雅致?”

  见她微微愣神,又问:“不知小姐喜欢什么花?”

  庄姝随口而出:“琼花。”

  宇文霖朗声道:“琼花清丽,小姐有着脱俗之姿,喜欢琼花也是情理之中。若以琼花成妆,便正正应了那句‘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

  “寿阳公主身在太平时代,加之身份高贵,自然有人愿意欣赏她落梅成妆的美貌。可如今世人的眼睛皆被权力所蒙,哪里还有兴致去发现琼花之美。即便琼花真的能使当年寿阳公主羞见落梅妆,恐怕此情此景,也得不到寿阳公主本人的认证,自是由得后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她莞尔一笑,唇边笑意清新淡雅,“我喜欢琼花,是因为母亲说过,琼花之美独具风韵,不以花色的艳丽迷人,不以浓郁的香气醉人。在百花争艳的季节,众花五彩缤纷,琼花却独守她的洁白如玉,秀丽淡雅,在花团之中仙姿绰约;而在瑟瑟秋风中,百花凋零时,琼花却是红果绿叶,经久不凋,点缀秋日的萧条,独具其桀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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