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穿过梁国便是一片荒漠。

  原本绵延的群山在过了疆界之后,草木变得稀稀拉拉,低矮的灌木丛一片连着一片。

  头顶上太阳高照,举目遥望而去时,一眼望不到边的沙土丘竟给人以夏日烈日炎炎的错觉。

  宽阔的马路边上有个茶栈似的营生,在一棵枯了的树下搭着个棚子,摆上两三桌椅,后面便是简陋的小客栈。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帝拂歌下马牵着过去:“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见状,众人纷纷下马。

  童话举目向四周张望,心道:以前很早就想到真正的沙漠里看看,没想到那时的愿望没实现,倒是帝拂歌给了她这么个机会,真是讽刺。

  那边,老板娘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又是衣着不俗的模样,当即双眼放光地迎了上来。

  眼光毒辣的她当即看出帝拂歌才是这伙人的“头头”,于是活络地忙招呼人坐下:“几位客官想要喝点吃点什么啊,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保管各位满意!”

  宋靖远解下挂在马上的几袋水囊,道:“我们的水喝得差不多了,我先和沈兄打一些来。”

  说完拉着沈一辞就进了客栈。

  其余几人随便点了几样菜后拣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一边喝着老板娘送上来的茶水。

  自从出了芒山城,童话虽然心中不快且藏着疑虑,但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仍装着和以前一样和人说说笑笑,只是在与帝拂歌的相处中,不动声色地渐渐疏远了些。

  &看p正版“章s节…上x-酷@9匠网ul

  她借口天气冷了便不想说话,一天下来,都闷着尽量少说些话,也极力不让旁人看出什么来。

  对此,帝拂歌只是耸耸肩,回想起那日在芒山她将他拒之门外的场景,顿时便冷若冰霜,板着脸对谁也没有好态度。

  此时两人更是心有灵犀地相互避着对方,如此越是不着痕迹越是引起独孤九韶的注意。

  他看了眼童话又看看帝拂歌,心下暗叹一声,随即道:“能说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么?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

  “……”童话一听心里一个咯噔,下一秒强牵起一抹笑出来,“没什么啊,大概是冬天太冷了,身子骨也懒懒的不想动,连说话都觉着费力气。再说了,我们能出什么事儿?你想多了。”

  说完她还扬扬脸,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独孤九韶默了默,随后叹道,“是么……”

  帝拂歌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此刻见她这么说,心中又冒出了些许不快。

  他抿紧了唇,压下蹭蹭往上冒的怒火,一面猛灌茶水。

  这时,同样在邻桌吃酒的几个人歪过脑袋来问:“哟,这几位看着十分眼生,恐怕不是梁国人吧?看你你们又不像是商人的模样,敢问这是要上哪儿去呀?若是去西域的话,倒是还能一道走呢!”

  “几位大哥真有眼力劲儿,我们真不是梁国人。说实话,我们不过就是路上偶遇的几个江湖浪子,有夏国人、楚国人、息国人,哦,还有北陵!总之啊,就是什么人都有,嘿嘿!”彼时,宋靖远和沈一辞已经装好水囊从里面出来,放好东西后坐下。

  宋靖远当师爷这些年,习惯了和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平时遇上个人,不管认不认识都能跟人瞎扯上几句话,此刻由他出面打圆场再合适不过。

  只见他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夹起块肉就丢进嘴里,一面嚼着一面打问:“大哥你们是往西域去么?做什么营生的啊?”

  那些人中一个人“嚇”了一声,道:“能是什么,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又有人问了:“你说你们都是从别国来的,总有个目的吧?上哪儿啊?”

  宋靖远不动声色地和帝拂歌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宋靖远摸清了几分他的意思,于是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从这儿往西走就是二十年前迦兰国的地方,听说那一夜迦兰忽然消失,甚是诡异,于是几个人凑凑,决定到那儿一探究竟。”

  此话一出,那些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道:“啧,果然年轻人就是心气儿高!没听说过前些年企图到那儿一看的,无不都是迷在那荒漠里,不是饿死了就是渴死了,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啊!活腻歪了?听哥儿几个一句劝,早些拾掇拾掇回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宋靖远一听反倒来了兴致,一个劲儿地问:“这位大哥此言当真?哈,那我们更要去看一看了,不过就是一个荒漠而已,还能那我们怎么着?”

  他大气磅礴地一笑,像无数个踌躇满志的少年一样不可一世。

  那伙人见他这个态度皆是摇摇头,道:“信不信随便你,总之啊,我们话就说到这里,最后怎么着还是你们自己个儿的命数。”

  说完他们一放下手中筷子,收了东西丢下一锭银子上马,一边扬声道:“老板娘,走了!”

  那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隐约还听见他们回头对他们发出的几声嗤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呵呵,不知道时候谁给他们收尸呢!”

  “哈哈哈,要送死是他们的事儿,与我们有什么相干?还是看好我们的货才是要紧。”

  “诶,大哥说的是。”

  ……

  那四个人驱马的速度很快,一盏茶功夫就不见人了。

  老板娘上来收拾了下那些人留下的残羹剩饭,看着帝拂歌一行人就说:“你们别介意,那种人我见得多了,一些不中听的话就当耳旁风,过去就算了。”她这么一说,显然是也听见了那些人临走时丢下的闲言碎语。

  宋靖远笑笑表示并不介意:“他们常来你这儿歇脚啊?”

  “可不是嘛,这方圆百里,就我这么一家茶水铺子还开着,哪儿还找得着别的。”老板娘一顿,问:“那个,你们真要去那迦兰啊?”

  宋靖远点头:“嗯,可有什么不妥?呵呵,你呀也别和他们一样劝我们,这一下我们是去定了。”

  “……”老板娘默了默,随后叹口气说:“唉,我就知道是这样。不过你们注意了,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去迦兰的人,偶然有那么两三个幸运地回来,但也是无功而返。原来跟去的是一大批人,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人奄奄一息地出来……着实吓人,你们路上可得小心。”

  宋靖远哈哈一笑:“老板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老板娘无言地望着他摇摇头,转过身后嘴里嘟囔:“这话我不知听过往的人说了多少遍了,也没见着有谁是一样去一样回来的。”

  她自以为说得小声但还是被身后几个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相互对望几眼后沉默不语。

  他们在茶栈里休息了片刻,吃饱喝足后便辞了老板娘跨上马鞍。

  老板娘远远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叹了口气:“唉,能不能回来就看他们的运气如何了。”尽管她明白运气一说在迦兰的沙漠里,基本上为零。

  她转身回屋时,眼见着里边出来几个白衣人,拥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出来,看起来像是收了重伤的模样。

  她记得,这是前几日硬是来在这里不肯走的几位。当时若不是见着中间那个男人受了伤,她早就把这些人给轰出去了。

  好在他伤势恢复得算快,现在都能走动了。听说之前一直伤势反复,一连一个月都不见好转。“你们这是要走了?”她压下心中些许雀跃的心情问道。

  中间那名男子牵起惨白的嘴角,笑道:“这几日有劳老板娘的款待了,在下甚是感激。”

  “哈哈哈,哪里哪里,客官没事就好了。”

  男人微笑着给了身旁的人一个眼色,随后一个白衣人缓步上前,骤然掣出一柄短剑,眨眼间就砍向她。可怜老板娘嘴上的笑意尚未褪去,就直直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了。

  一路上听多了关于迦兰的各种传言,无不是进去的不见出来的,说得神神叨叨,跟亲眼见过似的。“所以说,现在的人都人云亦云,鲜少再见到说真话实话的了。”宋靖远道。

  童话哼了一声,随声附和:“是啊,就拿你来说吧,说起假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

  帝拂歌淡淡地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再走一段就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童话总是感觉到帝拂歌有意无意就往她这边看,等她再回头时,却见他若无其事地驱马到最前面,一点也不像是偷看过她一样。

  大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她甩甩脑袋想,以他的性子,再被她冷淡了这么久之后,怎么可能还会一如既往地像以往那样对她?心里恨不得把她抓起来抽一顿吧?现在不过是碍于众人面前不好发作。

  可是说到底她还是没想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为的不过是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开启摇光?

  她脑子里连续转了好几个弯,连日来的烦躁感突然变得膨胀起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动心了,所以神经时时刻刻都是敏感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崩溃。

  这时,前方行进的脚步忽然停下。

  耳边帝拂歌熟悉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到了。”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