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小小破庙里气氛实在是太过微妙。

  齐镜在的时候,拓跋筝雪只是背过身不说话,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刚开始齐镜还以为是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愿说话,但是当他又一次要进去时,脚下却鬼使神差一顿,像个偷偷摸摸的小贼一样躲到门后面听着拓跋筝雪和红娘说话。

  她的语气不是面对他时冷冰冰的,眼神也比看他时活跃。

  他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互依偎的两人渐渐背道而驰?

  齐镜看着她渐渐大起来的肚子,眸中神色难辨。

  官府对拓跋一族的最终处置最终公之天下。

  齐镜顾忌着拓跋筝雪的身子,迟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生怕她一个激动又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同样的,拓跋筝雪明知两人之间僵持着的关系,即便心有疑问也闷着性子什么也不问。

  而对于拓跋一族的情况,她干脆什么都不在意了,既然他们都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又何必自找烦恼?或许此刻什么都不明白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难过,但是拓跋筝雪好歹找了点事情做:随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渐渐地也将孩子出生之后的东西准备好。

  一旦空下来,她就拿起齐镜送来的布料开始缝缝补补,想象着孩子出生以后穿上她手中这件小衣服时的场景,顿时眉开眼笑。

  一连受到冷落的齐镜见了也大为吃惊,心道自从拓跋一族出事以后,他还从未真正见过她脸上出现笑脸。

  随后终日缠绕在他心间的阴云也最终散去,雨过天晴。

  然而这样快活的日子并不能持续多久。齐镜的父亲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过了二十三岁的生辰,便开始着急起来。

  先前不是没有提过让他娶亲的事儿,但都被他一番借口给逃脱,这回却不容齐镜再支支吾吾,说什么都要给他说一门亲事。

  齐镜知道他与拓跋筝雪的关系不宜公开,况且拓跋筝雪现在仍在通缉,若是被他父亲知道了,其后果可想而知。

  齐老爷的连番攻击令他疲于应对,就连到了破庙里也打不起精神。

  见此,拓跋筝雪只是微微瞥了眼,接着又若无其事一般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

  齐镜见她久久对他不闻不问,心里难免失望,勉强扯了扯嘴角逗留一会儿后便起身走了,对拓跋筝雪说:“你也累了,明天我再来吧,注意休息。”

  拓跋筝雪淡淡道:“嗯。你路上小心。”

  见他走了,红娘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拓跋筝雪身边,说:“齐公子今日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小姐就这么让他走了?是不是不太妥当?万一路上出了意外……”

  拓跋筝雪一听,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间不想将自己的怯懦暴露在红娘面前,那样会显得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两样。

  于是她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这么点路,能出什么意外?他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然有他的分寸。”

  闻言,红娘有些愣,怎么感觉拓跋筝雪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拓跋筝雪敏锐地感受到红娘的异样,回过头看时看见她怔住了一般:“怎么了?”

  红娘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说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姐你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拓跋筝雪似乎对她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并未感到惊讶,她耸耸肩说道:“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红娘讪讪一笑,附和他说:“是啊。”

  令人诧异的是,齐镜第二日并未出现。

  一开始拓跋筝雪并未觉出什么不对,但是三天过去,她不免着急起来:“齐镜怎么回事?不行,红娘你出去看看,沿着去齐府的路上找,我怕他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红娘立刻双手往身上搽干净,一边解下围裙:“嗯,奴婢知道了,小姐不用担心,奴婢很快回来。”

  红娘两三步跑出破庙,一边环顾四周,生怕错过了齐镜正好上山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拓跋筝雪不知道往窗外看了多少眼,几乎要望穿秋水之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急匆匆又凌乱的脚步声。

  忧心的她来不及细想这朕脚步声是否是属于她心里想的那个人的,下意识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快步冲了出去——“拓跋筝雪?果然是你!”

  迎面而来的不是齐镜那张熟悉的脸孔,而是一个个持枪执械的家丁。拓跋筝雪冷笑一声:“是我又如何?怎么,你们连一个妇孺都打不过么?”

  她冷冷地看着他们手上紧握着的长枪,顿时觉得可笑至极:“不过是捉拿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而已,也值得你们这样大动干戈?看来我北陵是越来越不行了!”

  说完她就抄起倚在墙边的一根木棍,不由分说就挺着棍子向前,横扫千军一样的架势往那些人身上一棍扫过去。

  凌厉的气势瞬间爆发,唬得那些人猛然倒退几步,神情紧张,纷纷抓紧了手里的长矛抵挡。

  “哟,看来真的不怎么样呢!”拓跋筝雪冷笑一声,强硬地将木棍打了个转,眨眼间势头对准了右边的一波人:“能接的下这一招么?”说罢,她毫不客气地往他们攻打过去,额际隐隐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出来。

  领头的男子怒了,大喊:“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还怀着孕呢,纵使她跟随拓跋洪习武多年,还能厉害哪儿去?大家伙儿上啊!”

  几个男人大喊一声,齐齐向拓跋筝雪围上来。

  拓跋筝雪以一己之力对付这些人本就勉强,这下子尽数围困上来,她更是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久,手上的棍子就被人打落下来:“哼,话说得挺满,最后还不是被我们给抓到了?走,把人带回去!”

  拓跋筝雪小心地护着肚子,冷冷地看一眼说话的人,任由他们将她带走。

  北陵的地牢大多都被人造在地底下,空气潮湿许多。

  加之久久不见阳光,这里一片幽暗。过道里稀稀疏疏地点着几盏油灯。

  而被困在那一方牢里的犯人双目无光地盯着眼前地面,生无可恋的表情让人心里一阵发寒。

  狱卒将她狠狠往牢里一推,紧接着“轰”地一声关上了牢门。

  拓跋筝雪笑了笑,随后倚着墙坐下来。

  她早就知道,那个破庙不可能会是她此生永远的藏身之所,迟早会让人发现。不是在那里,也会在别处。

  她从未奢望过能够从中逃脱,也就只有单纯如齐镜会以为她能够在那里躲一辈子。

  她叹息一声低下头,正想闭目想神,耳边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姐,这儿,是我,红娘。”

  拓跋筝雪闻声望去,只见着隔壁那间牢里缓缓爬过来一个人。

  光凭影影绰绰的身形根本分辨不出来那人是谁,不过加上那几声断断续续的声音,拓跋筝雪终于将人认出来。“红娘?你怎么在这儿?齐镜呢?他没事儿吧?”

  红娘艰难地靠在杆子上,为了不碰到自己背上的伤口,整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很怪。“齐公子没事,只是被齐老爷关起来了。”

  “是么?”拓跋筝雪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了。”

  “好歹虎毒不食子,齐老爷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地步。”红娘说道,“只不过我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和赫连家的人合作,查出了一连几个月来齐公子所去的所有地方。奴婢下山的时候正好与他们的人撞到一起……”

  拓跋筝雪听出她语气里的自责,于是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结果,我早已预想到了,此刻也不算冤枉。”

  红娘微愣:“小姐?”

  对方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原想替你报了父仇,不想连累你又进了牢狱,抱歉。”

  事隔多月,红娘头一遭听见她提起自己的身世,又回想起自身遭遇,心下黯然:“小姐多想了,这事儿与小姐无关。”

  “啊!——”拓跋筝雪动一动脚,突然间肚子就痛起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一波高过一波:“啊——红娘不、行了,我好像、好像、啊——”

  红娘立刻察出不对,看到她两腿间流出液体,心下一惊,忙叫道:“小姐,来人呐!来人,我家小姐要生了,来个人啊!来人!”

  狱卒听到动静即刻冲进来,看着拓跋筝雪两腿间缓缓流出的血液时也是一惊。

  他在这儿十几年,在天牢里生孩子的事情,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急忙忙地说了句“等等,我这就去叫产婆过来”就走了,连牢门都忘了关。

  没过多久,产婆跟着狱卒一路跑着进来,手忙脚乱地给铺了张垫子在地上。

  红娘让狱卒放她出去帮忙,连滚带爬地摸到拓跋筝雪身旁:“小姐不要怕,红娘就在这里,不怕……”

  拓跋筝雪痛得冷汗直冒,双手紧紧抓着红娘,说话也不利索了:“红娘、……啊——好疼!——”

  产婆一边将人挪到垫子上一边说:“夫人受了刺激,影响了胎气,这会儿是要早产了。”

  红娘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太妙:“母子平安会有危险么?请你务必保证两个都安然无恙!”

  产婆道:“这个……我尽力吧。”

  女人早产,哪有一个平安的?更何况是在天牢这种地方?这位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拓跋筝雪最后的喊叫声中,一道婴儿的哭声划破天际——“呜哇呜哇呜哇!”

  生命伴随着洪亮的哭声降临到这个世界,那声响亮得宛如初升的朝阳,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红娘又惊又喜:“太好了小姐!小姐生了,生了!”

  产婆也是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孩子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起来。

  红娘从她手中接过小男娃:“小姐你看,是个男孩儿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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