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十三)

  季尧禾领着一干抬着十几箱聘礼的小厮站在将军府前,他不安地整整衣领,随即给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阿白会意,即刻上前叩门:“有人在么?——”

  阿白才叫了一声,里面就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说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敲什么敲?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很好玩儿是不是?”

  阿白:“……我们少爷是来提亲的。”

  那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说:“提亲?你们来晚了,我们小姐早就许给了皇甫家的大公子,这会儿,没功夫见你家公子。”

  那人状似不经意地往阿白的身后瞄了一眼,眼中流露出轻蔑。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以为这样就能把人给打发了,哪知道季尧禾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挡住了他。“正是因为如此,本公子才出现在这里。

  我有事要求见穆老将军,劳烦这位小哥通报一下。”

  那人一听,这才微微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了季尧禾一会儿,随后说道:“你们等等。”

  紧接着又砰的一下关上了门,转身就向书房跑去。

  “什么?你说姓季的那小子已经到府上来提亲了?!”穆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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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将季尧禾等人拦在大门口的小厮说:“是的老爷。属下不敢放他们进来,又听见他说想要求见老爷,所以先来向老爷回禀一声,不知道,老爷要不要见见?”

  穆老将军冷哼,不屑地说:“老夫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是自个儿送上门了!见,为什么不见?这次正好让他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也配得上老夫的女儿?!”

  “是……”

  穆老将军忽然肃了脸色,沉声命令道:“记着,这件事不可透露出半点风声,千万不能让墨儿知道,明白么?”

  小厮面上亦是一凛:“是,小的明白!”

  将军府乃是先帝所赐,其豪华奢侈自不必说。

  此刻,季尧禾正上下打量着这间厅子,眼神中暗暗透着一丝贪婪。视界中墙上挂着的各名家的得意之作,还有室内一应瓷器瓶子摆件,无不是朝廷送与穆老将军的把玩之物,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把大气磅礴的弯弓。

  当年穆老将军正是手握着这把功,于百步之外的地方一箭射穿了敌人的头颅,从此北陵再无敌手。穆氏一族的基业也就此定下。

  季尧禾扫视一圈之后,心下暗自想着:可惜了,这样的家财不能归我所有……

  早已在窗外看着的穆老将军将他眼中的贪婪尽收眼底。心下冷笑,脚下也朝着屋里迈去。

  穆老将军冷着脸走进去,无视季尧禾忙献上来的殷勤,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一落座,他也不急着招呼人,兀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之后他淡淡地看了眼候在身旁的管家,道:“茶水凉了,换过一壶吧。”

  管家鲜少见他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下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茶盏:“是。”

  下一刻他就随手招来一小厮,吩咐换了壶水上来。

  季尧禾见他们一来一回将他整个人无视了个彻底,当下便心生怒意。

  但却隐忍不发,仍旧摆上一张笑脸,努力刷新自己的存在感:“晚辈见过穆老将军。”

  穆老将军这才轻飘飘地飞过去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状,季尧禾继续舔着脸说:“这次晚辈上门拜访,是想要与将军说说关于晚辈想要迎娶令爱一事,这不,晚辈连聘礼都带来了。”

  说完,他侧身让了让,将身后那批聘礼指给穆老将军看,一边说:“晚辈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眼下也只能够凑足这点聘礼而已,确实是委屈了墨儿了……但是晚辈敢保证,晚辈对墨儿绝对是真心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还请将军成全我们!”

  说罢他便双膝“咚”的一声跪下,态度诚恳地说:“晚辈自知无颜面对您,但是,晚辈真心想要得到您的认同,请您考虑考虑行么?”

  说话间,小厮手举着托盘进来,默默将茶水换过之后,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

  穆老将军眼睛抬也没抬,拿了水就喝:“既然你已有这份自知之明,那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知道,老夫的地,可是受不得一点儿脏!”

  季尧禾:“……”

  “……尧禾,你知道的,季家出身贫寒,穆老将军又是眼界高的,自然不把你放在眼里。所以,你见他时,他必然言语侮辱。但是你得给我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你成功将人给拖住,接下来我们自有办法,到时等父亲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面揭穿他,害怕不报你那言语侮辱之仇?……”

  那日赫连云诗的话尚且还在耳边盘旋,季尧禾垂头狠狠咬了咬下唇,转眼之间宛若没事人一般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晚辈知道晚辈配不上墨儿,但是,您也不必这样出言羞辱晚辈吧?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您?”

  穆老将军冷笑:“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晚辈不敢。”

  “现在的后生真是了不得,嘴上说着不敢,暗地里不知道把什么缺德事儿都做了个遍,所谓明君子暗小人说的就是你们这类人吧?”

  季尧禾:“……”

  管家在一旁随声应和:“老爷瞧您这话说的,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活法,且又非我将军府之人,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季尧禾:“……”

  穆老将军瞥了眼仍故作隐忍的季尧禾,嘴里话不留一丝情面:“你滚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趁早滚出墨儿的视线,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季尧禾的怒火即将爆发,这下他再也无法容忍他们的明嘲暗讽,当下便甩袖而去。

  “堂堂一代将军竟然如此瞧不起人,我看你的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次,就当我没来过!”

  这时候,按照赫连手下的人的速度,应该是已经把事儿给办好了,他这时走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季尧禾打定主意便不再多做停留,毫不留恋地一走了之。

  门外,阿白见到他怒气冲冲地出来,脸色黑得跟块碳似的。

  他瞧着季尧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怎么了?穆老将军不同意啊?”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神情,发现他脸上有风雨欲来的趋势,于是立即噤了声。

  季尧禾没好气看他一眼,脚下生风似的倏地一下迅速离开将军府。

  另一端,将军府外院书房。

  两抹影子急速掠过房檐。

  “办好了?”

  另一个人回答:“嗯。你没事儿吧?我看那些暗卫不像是要对付的。”

  “没事儿,有大公子在,那些人现在大概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那人点点头,道:“那便好。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嗯。”

  须臾,飞檐上的两点刹那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赫连家的算盘打得真漂亮!”童话看着远去的两抹影子,眼底厌恶不加掩饰。

  “季尧禾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脚踏两条船,竟然还借着提亲的名义构陷穆老将军,这种小人杀一万次都不够。”

  “将军府气数已尽,时日无多了。”帝拂歌道。

  闻言,童话只抬眸望了眼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刺眼的光线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仿佛要这世间所有黑暗与邪恶都无处遁形。

  北陵皇帝还算是勤政之人,每三日临朝,以皇甫楝棠为代表的一干大臣上奏,陈述几日来北陵境内发生的大事。

  “还有何事要奏?”北陵皇帝环视一周,问道。

  这时,皇甫楝棠看见那边赫连家的长子站出来,上前行礼道:“臣有事启奏。”

  北陵皇帝轻笑一声,道:“赫连爱卿请说。”

  “臣今日听闻了些有关朝廷要员涉及贪污受贿的传言,不巧,前些日子还有人匿名寄了封写满了名字的单子,并一些物证给臣。”

  此话一出,满堂惊骇,文武百官无一不惊,纷纷望向了赫连无蔺的方向。

  北陵皇帝也是一脸惊诧,先前从未听说过有贪污受贿一案之事。他道:“什么?!爱卿不是在说笑吧?”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从袖口中掏出几张单子来。在众人灼灼视线中,赫连无蔺缓缓将一干证物交予太监总管手中,道:“这等大事,臣下岂能说笑?自然是确定无疑的。”

  闻言,北陵皇帝尴尬笑笑:“这个……爱卿突然说有人罔顾法纪,贪赃枉法,实在是有些惊讶罢了。”

  赫连无蔺忽然笑得高深莫测,淡淡道:“如此,还请皇上好好看看这些证物吧。”真正让您惊讶的,还在后头呢。

  “赫连大人此言。恐怕是空穴来风吧?据本官所知,自先帝以来,北陵朝堂之风一向清廉,从未出过贪赃枉法的传闻,怎么到了赫连大人这儿,就变成结党营私了?老夫实在是不解啊。”穆老将军抚着长须,阴阳怪气地说。

  赫连无蔺也不避着他的目光,直直对上去:“是么?那恐怕是穆将军您的自作多情了,这个世道,那还有什么刚正不阿之说?”

  这时,皇甫楝棠站出来说:“赫连大人此言差矣。这个世道还是有些正人君子在的,只是因为那些作怪的小人兴风作浪罢了。”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瞄了眼赫连无蔺,意味深长。

  顿时,大殿内变得剑拔弩张。其他臣子皆是面面相觑:“这个……”

  这时,北陵皇帝忽的一合手上账本。阴沉着脸说:“朕执掌朝政以来,勤勤恳恳未敢有一丝懈怠,但是朕没想到,终究还是挡不住小人的肆虐。

  “穆爱卿,你可知罪?”

  穆老将军圆眼一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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