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起伏的远山几乎与棱角分明的屋檐轮廓重合,暮色沉沉的背景中隐约跳跃着一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掠去。

  宋师爷惊骇地用力揉了揉眼睛:“那是什么?!”

  小二内心也是大骇,睁大眼眼睛紧盯着移动的影子,嘴上开始变得结巴起来:“这、这个,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突然惊叫起来,手里往右前方一指,“那个方向!不是就要出城了么?他们……”

  心中疑惑还没说出来,他就发现身上一轻——方才还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宋师爷俨然已消失不见!

  “宋师爷!宋师爷!——”

  他惊诧地左右四顾,慌乱之中瞥见宋师爷却是身手敏捷地朝着那些黑影前去的方向跑去。

  “喂!宋师爷——”他大喊,“你要去做什么?”

  远远的,宋师爷飘忽的声音传过来:“多谢你了,回头本师爷请你喝酒去!”

  “……”小二好一阵无语:你还欠着我们客栈好几钱的酒钱呢……

  宋师爷借着暗沉的夜色,不动声色地跟在那些人的身后,神经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将人给跟丢了,又忌惮着被他们发现。

  他一路尾随着出了下邱城,最后跃入城郊林子。

  在进林子之前,宋师爷脚下一顿,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于是不假思索便运气轻功跟上。

  再往前便是张家旧宅了,他们到那里做什么?

  莫非关于张家旧宅闹鬼的传言便是他们在暗中捣鬼?若真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片刻之后他在张家门前停下,心下一沉:果然是到里面去了!

  这样想着,他眼神黯了黯,随即翻身跃了进去。

  自张家出来后没多久她便感觉到他们身后跟着条小尾巴,她不断加快速度也没能将人给甩开,愣是让人跟了一路。

  “喂,有尾巴。”童话侧过头,眼中存有疑问:要不要去看看?

  帝拂歌摇摇头,道:“此人不简单,若是要跟,便让他跟吧,不必管他。”

  说着脚下一蹬,轻松地进了“鬼宅”。

  张荫经历了一路的“颠簸”,突然间被人猛地一放到地上,短时间内有些站不稳,紧紧抓着沈一辞的衣袖才勉强撑住几欲倒下的身体。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话啊!”他大声吼着,怒不可遏。

  这些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蛮不讲理!

  “哟,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童话传来一声嗤笑。

  闻言,张荫脑子一空:“什么?——”周围突然变亮,瞬间刺眼的光芒刺激着眼睛……

  恍惚中他感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耳边还有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去吧你就!”

  “啊——”他失声惊叫,眼睛更是不由自主地紧闭起来。

  他闭目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动静,眼前依旧是一片亮光照射着眼睑。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呆怔地瞪大眼睛:“这里是……”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张家,生机的绿意随处可见,空气中国隐隐飘着淡淡花香,甜蜜的味道让他每天都很有食欲。

  他是张家嫡长子,注定了成人之后便要继承家业,虽然他那时还不明白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也隐隐明白,自己与父亲其他孩子是不同的。

  因为他有永远也做不完的课业。当其他小孩早已将手里的书册一丢跑到太阳底下肆意玩耍时,他只能艳羡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好在还有她陪着我。

  张许两家乃是世交,棠华也常常到张家来于我玩耍。

  说起来,儿时记忆中我最是喜欢与她呆在一块儿,并非儿女之情,只是对她每次带来的糕点十分钟情。

  每日午膳过后,我们便蹲在院子前的小石阶上吃着她带来的精美糕点,每次都吃得身上布满了糕点碎屑。

  有一日大雨,她没有来。

  那一整日我都很消沉,我问母亲她为什么不来了,母亲慈爱地摸着我的头,笑着问:“荫儿为何想要阿华来啊?荫儿喜欢阿华么?”

  喜欢么?什么是喜欢?我不知道。

  我困惑地望着母亲,说道:“嗯,喜欢!”她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既是好友,那么便不能不给面子,虽然我只喜欢她给的糕点,但是……感觉她人还是蛮不错的,就算是喜欢她好了。

  那时的我,便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慢慢地也少了往来。只记得当年跟在我身后叫着哥哥的小姑娘。

  那一日是个黄道吉日,我送走师父回来便看见她坐在桌上晃动着脚丫子,罗裙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像极了每当风吹过时扬起的纱帐,飞扬起来的瞬间散发出馨香。

  她见到我时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宛若阳光般灿烂。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而我也长大了。

  那日他们讨论着我们的婚事,我在旁听者,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望见她因为羞怯而满脸通红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切都理所当然。父辈们最终定下三个月后举行大婚。

  “哥哥,我要嫁给你了!”她红着脸笑着对我说,眼里仿佛布满星辰。

  我也对她一笑:“以后不能再叫哥哥喽,要叫……”我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话音刚落她的脸更红了,咬着下唇一跺脚便跑开了。

  真是容易脸红啊,那时我想。

  三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而我在这期间内很少见到她,临近婚期的日子里更是连影子都不见。很奇怪,我有点想她。

  大婚那天出奇的热闹,几乎全下邱城的人都到场了。

  侍女给我换上大红喜袍,镜子里映得脸通红。“少爷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郎了!”侍女说。

  我满不在乎地一扯嘴角: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

  没多久,父亲便让我到许宅去接人。

  我牵过马的缰绳,一个翻身上马,紧张地朝早已熟稔的地方去。

  过程很顺利,我带着她一路回到张家停下。

  喜娘引着我走到喜轿前,“公子快去呀!”旁边的人不停催促着。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忽然有些乱——我们要成亲了?

  犹豫中,我已伸手掀开了轿帘:“棠华。”我轻声道。

  隐约中,她笑了一声,缓缓将手放在我的手心。

  我用力紧握着,随即将她牵出喜轿,一步步走上台阶,最终一脚跨入张家大门……突然间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齐发,充斥我的耳朵。

  我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她大红盖头下脑袋微微低垂,一张小脸便藏在那方拂动的盖头下若隐若现。

  我忍着将其掀开的冲动,视线下移——红艳的喜袍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住,长长的衣摆自然下垂,裙裾款款拖在地上,更显得她身形娇俏。

  我握了握她的手,旁边的喜娘见了不禁笑起来,将她的手从我的手心抽出,换上一条红色绸带握着——好吧,我知道成亲的工序繁琐,暂且忍它这一回。

  拜过堂后她便被一整天都关在洞房里。听说新娘子一整日下来都吃不上什么东西,我便特意吩咐了随从给她送了些吃的,多少得吃些免得身体吃不消。

  转眼间便是日薄西山,而前厅的宾客还在开怀畅饮。

  家里的兄弟替我挡了许多酒,因而我神思还算清醒地走进洞房。

  门口的丫鬟替我将门打开,她的随行侍女见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室之内仅剩下我们二人。

  紧张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我呆坐在她身旁不知所措。

  “夫君,你,掀盖头啊。”半晌后她突然开口说。

  我从中隐约听出细微的颤抖,原来她也很紧张?思及此,我便轻笑一声,倾身过去缓缓将盖头掀开:“娘子很紧张么?——”

  我与她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被揭开,而我却顿时愣住了——许是周围红色映衬着的缘故,她脸色比往常还要红润,更显得白里透红。

  眼波中盈盈闪着水光,望着我时仿佛无声说着话。

  我看见她嘴巴张了张,最终又吞了回去,低下头喃喃道:“你不要再看了……”

  我微微笑着,手上握紧了她的,轻轻一带便到了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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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举起杯盏说:“喝交杯酒吧。”

  她脸仍是红着,嗯了一声便接过杯子……

  喝过交杯酒,我便拉着她坐回床侧。“今天累不累?”我问她。

  “嗯,还好,不累。”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拂在我的心上。“你一定还没看过我们的院子,待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所有的园子都翻新了,景致与之前的大有不同,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么?好啊……”

  ……

  第二日我们险些错过早起请安的时刻,好在父亲母亲也未曾怪罪。

  之后我引着她沿着回去的路将园子逛了个遍。

  清晨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白净的脸颊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细看之下尤显俏丽。

  我怕她累着,带了她到亭子里坐下。亭子外是水波荡漾的湖泊,上面漂浮着片片荷叶。

  游鱼察觉到有人走近时倏地一下一哄而散。

  微风从湖的对面吹过,我闻到她发丝间的淡淡清香——若是能一直这样,那就好了。

  那时我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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