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不对啊,按理来说不应该押我们去官府的么?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市井的喧嚣从四面八方传来,嗡嗡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这些人想干嘛?”

  帝拂歌面瘫似的脸也有一丝龟裂:“我也想知道。”

  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因而两人的悄悄话尽数落进官兵头子的耳朵里。“只管跟着就好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有人在他们身后低声呵斥,手上扬了扬兵器示威。

  童话:“……”

  他们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啊,今早吃的酱肘子不错,下次接着点呀~”

  “但是在这里是吃不到了,不过可以尝试其他菜式。”

  “没关系好吃就行~我不挑食~”

  众人:“……”

  与绥江相似,下邱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这座城,做主的不是县令、郡守等人,而是由当地最大的乡绅富豪——张荫裁决,其当地执政者都不是朝廷直接分派的官员,而是由当地有名望的商人共同举荐一人来掌管。

  息国应元皇帝曾对文武百官说道:“我息国虽不过弹丸之地,不过却握着天下的通货往来,无商便无我息国……”

  息国重商,且下邱更是其商业中心,由商人管理,也不无道理。

  且说自三年前,张府迁至下邱城内开始,下邱城便频频传出闹鬼传言,甚至有人说大半夜时,曾看见远山发出点点火光,阴森森地在山林中上窜下跳!更有甚者,夜深时分听闻城郊传来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此时,即使张荫想要治理好下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人心不齐,又谈何治理?随闹鬼传闻愈演愈烈,下邱城内则越是人心惶惶。为了加强管理,安定人心,张荫只得下了提早关闭城门的决定。

  而此举势必引起商人们的反扑,接着就是一片腥风血雨。张荫不得不焦头烂额。

  官兵将他们带到张府前停下,翻身下马前去叩门:“劳烦进去通报一声,城门守将汪宁涛于城郊发现两名可疑之人,特将其提来交由张大人处置。”他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守门的小厮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两个异乡人!他立刻点头回答:“大人且稍后,小的这就前去回禀!”

  说罢,转身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大人,老爷让您带着那两人进去,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

  汪宁涛颔首,示意两人上前。

  童话和帝拂歌对视一眼,抬脚进了张府。夜色如墨,大气中隐隐吹着带有丝丝寒意的风。童话特意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头顶之上却是澄碧如洗一般的干净,与城郊简直是天差地别。

  脚下的石子路被高高悬挂的灯笼照得透亮,凹凸不平的路面踩上去感觉有些疼,而后就感觉脚心传来一阵舒适感,想来这就是鹅卵石路面的作用了。

  童话打量着庭院布局:两边的抱手游廊将小院紧紧包围,借助蜡烛燃烧发出的光线,依稀能够看出游廊上方的彩画,飘逸着在灯下舞动。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其工艺之复杂精美,丝毫不亚于夏国皇宫。雕梁画栋,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隐隐有园林的风雅在里面。

  富商果然财大气粗!

  小厮把人带到前厅后退下去,屋内张荫已是等候多时。

  “张大人。”汪宁涛走进去,拱手行了个军礼,“这便是属下提到的那两个人了。”

  张荫从文案中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道:“辛苦了,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先下去吧。”

  汪宁涛应声退下,随手关上房门。

  等汪宁涛走远了,张荫才将手中的笔搁下,好整以暇地望着二人。

  此刻,童话才将此人的脸庞看清。称不上俊美,顶多算是清秀,但是其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看破俗世的淡然,举手投足亦有其所处年龄段的老成持重。

  帝拂歌无视对方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来。察觉到座椅因为太硬而硌骨头时,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阁下看起来……应该也有三十了吧?年纪轻轻就掌管着一座城,真是年少有为。”

  童话见惯了他高傲的样子,当下也不觉得的奇怪。到是张荫也十分淡定。只见他轻笑了一声,道:“阁下谬赞。敢问二位到我城郊旧宅,所谓何事?”

  帝拂歌瞥了眼他桌上摊开的那张纸,淡淡道:“正如那纸上所言,我们只是好奇一看而已。”

  “等一下!”童话很快就捕捉到张荫话的重点,“你说那宅子是你的?”

  张荫见状,挑眉问:“是这样没错,姑娘可有什么问题?”

  “那么想必你也知道那座宅子有问题吧?提早关闭城门的原因也是这个。”帝拂歌淡淡道。

  闻言,张荫脸色一黑,随即神色复杂地直勾勾望着他们:“你们知道了什么?”

  “张大老爷何不直接将那宅子里的变故一一告知?说不定我们还能够帮上忙。”童话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大有一番长谈的架势。

  “帮忙?”张荫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所有进过那宅子的人,都已经死了。连具尸骨都不剩下!”

  “呵,别把我们同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帝拂歌说。

  “你们若是去,那就是找死!三年来我找了多少四方术士,无不是尸骨无存,你们怎能确定你们能活着出来?”

  “能否从那宅子里出来是我们的事,而你,”帝拂歌对上张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除了相信我们之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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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事若长久不得了结,恐怕到时不仅仅是流言四起这么简单了。你是否能保住下邱的大权都是个问题。”

  “……”

  “想要拿到下邱治理大权的,可不是朝廷派下的县令、郡守,你的敌人,是下邱城内所有有名望的商贾之人,胸怀野心之人可是有如过江之鲫。”

  “……”

  “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我们的建议么?”

  片刻后,在他的“怂恿”下,张荫最终下了决心:“那么就拜托二位了。事成之后,在下必当重谢。”左右都是他们去,对我也没有坏处,死了也是他们的事。

  “……”真当他稀罕那点破钱?“那么现在能和我们说说那宅子的事情了吧?”

  “自然。”

  童话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随手捻起一块糕点开始吃。

  张荫轻叹一声,诉说道:“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原来,张家旧宅本就在城郊,世代都居住在那里。若不是因为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也不会搬到下邱城内。

  晋武三年,秋,他奉族中家主之命到南陈去盯着张氏在霖庈的商行,一去就是六个月。

  “那时张氏商行已在各国都布有钱庄、客栈、酒肆以及布庄,我到南陈之时,张氏名下的钱庄和客栈已经在霖庈站稳脚跟,只要再多加照看,定能快速将南陈大部分钱庄、客栈排挤出去……一切都如预想的那样,一年后,南陈早已遍地是我们的产业。也就是在这时,我突然收到来自一个好友的书信,让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下邱。”

  “信上说了什么?”童话嘴里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

  “晋武三年,我离开下邱时,我的夫人已是身怀六甲,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我离开去南陈的这段时间……她竟然……竟然在外偷汉子!”他痛恨地捶胸顿足,眼眶见见泛红,“起初我也不信,她分明是那样温柔娴静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做出那等龌龊之事?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家主很快就查明了真相,将奸夫斩首于市。然而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最终决定将她沉湖……

  “可是,她却死不认罪,疯了一般地发狂!出动了所有家丁也没能把她制住……一夜之间,她杀光了张府上下五百口,血流成河!若不是有人上门拜访,我或许永远不知道她竟做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童话眉头一皱,感觉他的说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在里面:“你就那样确定你的夫人出墙了?不是你府上的小妾设计陷害?”

  “那不可能!那几位夫人平日里胆小得很,对她也是毕恭毕敬,怎敢起歹心?再说,她与那名男子之事,证据确凿,岂能有假?”尽管时过境迁,如今说来仍旧顿感疼痛,他宁愿他从未见过她,也不曾娶她过门,这样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听他这么说,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换一个话题:“后来呢?”

  “后来我赶到下邱,推门一看时尽是荒凉之景。宅院已经被在下邱城内的几个管事清扫过了,只是还隐隐闻得见血腥之气。”他深呼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之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张府经过这番苦难,我好不容易才让它重见光明,其中艰辛,你们外人不会懂。”

  他疲惫地扶着椅子上的扶手站起来:“好了,二位暂且现在府上住下吧,一会儿管家会来给二位安排客房。在下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童话看着他渐远的身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渐渐膨胀:“欸,你有没有感觉那里不对?”

  帝拂歌似笑非笑地望着先前方,答非所问:“越来越有意思了。”

  “……”童话抬头望了望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心下讶异:他最近是不是笑得有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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