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炸裂在城市上空,在云之间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宛如金蛇狂舞,光芒隐匿在乌云之后,沉闷的雷鸣才滚滚压来。

  少年打着雨伞呆呆站在雨天也依旧车水马龙的街边,无神的双眼仅被雷光点亮一瞬,那点儿光却又被随后接踵而至的雷声粉碎。少年厚重的镜片下深黑的眸中清晰倒印着来往的车子,雨滴落在地上,却打不进他沉郁的心间。

  油腻杂乱的发间似乎有些细小的生物攒动,他抬手挠了挠,指缝中又添了些污垢,瘙痒的感觉也随之被剥离头皮。

  他将手上端着的雨伞搭在肩膀上用脖子夹住,腾出手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喷出一片白色的云雾,吸进去的那一口仿佛充实了他的身体,眼神也如冰解的小潭泛起了一丝波纹。

  他走到了一家门面并不光鲜的宾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雨,抬步迈了进去。

  “单人标准间。”

  紧闭的干裂嘴唇轻轻开合,淡定深沉的声线触醒了中年老板。

  老板那双被尘世作弄到浑浊不堪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房卡:“201。”

  “明早起来给你钱。”说完少年拿起房卡走上了里面的楼梯。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这家宾馆住宿了,这一个月来他来往于这家宾馆与娱乐场所间。说是宾馆怕有些拉低了宾馆的档次,这恐怕算不上一个像样的旅馆。

  少年来到房间里,将门锁上以后他把夹在鼻梁上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走进了浴室。

  看着表面覆上一层氤氲雾气的镜子,他轻轻拭去镜子上的水雾,镜面随着他的动作印上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微白的脸上有两个微微下陷的眼窝,上唇的胡须像是最近刚剃过长出来的新茬,长而杂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稍显颓废。

  脑中飘过一些思绪,手上并没有停下,在身上涂抹掌心的沐浴露。

  一个月前,他从父亲所在的地方离开,只身一人带着不齐全的行李以及满腹的迷惘来到了另外一个省份的省会。

  原本父亲给他找了一份安定足以胜任的轻松工作,每月的工资也足以够他花销。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他从小叛逆,亲友的圈子中,每讨论小辈总少不了他一份,在长辈眼中,他是一个木讷叛逆的孩子。

  从小他就开始逃课,小学五年级沾染上了烟草,一直隐匿到高中辍学时才被家人发现。

  他在谎言中度过童年,不断的编话掩饰自己早上6点醒来上网直到晚上十点归家的疯狂举动,风雨无阻渡过了小学初中,期间数次暴露与家人争吵离家出走。

  他厌恶家人,他的两个姐姐与母亲令他尤其厌恶,他母亲不厌其烦的唠叨声让他痛不欲生,相比之下犯错以后只是暴打一顿就不多过问的父亲倒是在他心目中显得不是太差。

  长久积怨的爆发让他离开了家人聚集的城市,来到了这个他离家出走之时偷偷来过的地方,他最初构思的旅途是在这个地方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并且扎根于此。

  然而现实给了他迎头一击,确实他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是没有文凭的他连踏上门槛都做不到,只得在门外观望,随后走访的几家也都如此。

  现实像一潭发臭的死水,而他已然跌落潭中,精疲力尽地挣扎过后,放弃了一切。他来到了网吧,用身上仅剩不多的钱朝着一个名为理想的棺材上撒着黄土。

  雾气中响起一声叹息,他细致地洗净身子,用遥控器打开了床边破旧的空调,随手拉过散发着一股霉雨气息的被子,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次日十二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熟睡中的少年,店老板那粗厚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时间到了,要不要续租?”

  “不用了,马上就起。”

  “行,那你快点啊,下面还有人要住房的。”伴随着破旧木地板上咚咚的脚步声,他的话音也渐渐微弱。

  少年掏出口袋里的餐巾纸,仔细地擦干净眼镜上的油渍,连镜框处都仔细地擦地黑亮,听着口袋里零散的两声硬币清响,他略微有些苦恼房费如何处理。

  经过简短地思量,他决定跟老板商量一下能否拖欠数天,他可以开口向家人借到钱,尽管他不愿这样做。

  拖着行李箱他来到了楼下,开门见山地跟老板说明了自己的请求。

  店老板前一刻还满面的皱纹挤着笑容,此刻脸色却十分难看:“这恐怕不行啊,我门这是小店,不赊账的。”

  少年眼中依旧波澜无惊:“我都在这住了十几天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板见他确实是掏不出房费,冷冷地看着他:“那不行,你得把东西放在这里留作抵押。”

  “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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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跟身份证。”

  少年干脆地掏出了手机与身份证,迈出了大门。

  目送少年走出了店门,老板拿起手上的身份证仔细端详着。确定身份证上面的就是本人,虽略显青涩,还是能够确定这就是刚才的那个少年,目光略及名字一栏,上面简单印着三个字‘巫远空’。

  雨未歇,还有种变本加厉的感觉,空气阴郁的让人喘不过气。

  巫远空用仅剩的零钱在路边还未关门的早餐店买了几个早上剩下的包子,三口两口便吞了下去。

  这一个月以来家人无数次打给他电话,他都以淡定的口气敷衍,说他自己一切安好,此时落到如此绝境他唯有向家人求救一途。但是隐约的自尊还占据着心中的一块地方,呆呆看了会路上的行车。

  巫远空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简单来说他的前方等着他的就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已知的结果,一个是未知的结果。

  要么问家里人要钱,灰溜溜地回去,恐怕少不了一顿批斗,还要继续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要么就是继续流浪,能找到工作则能够生存下来,找不到工作就只能迎接寒冷与饥饿,或者去偷,去抢。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他抬步走到路边,等待前方路口的指示灯转绿才向前走去,仔细地看着对面的一家家店铺,寻找着求生的机会。

  忽然,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直直地冲了过来,他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向后挪了一点。轿车擦到了他的手臂,然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路上。

  巫远空捂着手臂蹲在地上,虽然仅仅是蹭了一下,但是以这种速度蹭到,还是让他的手臂一阵剧烈的疼痛,在歇了一会后,他试着动了动手臂。

  “还能动,没有断。”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这时轿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紧皱着眉头走到巫远空的面前,略微打量了一下,从钱包中掏出了两千块钱:“够不够?”

  巫远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钱:“够。”随即转头向一家餐馆走去。

  那中年男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开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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