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如钩,可人的模样透着一丝清冷,微光莹莹,却照不进黑暗,所以今夜伸手不见五指。

  宁陵城外古道旁,一堆篝火冉冉不灭,火光照亮了两副面孔,一副平淡无奇,一副如月牙一般美。他们就是匆匆赶回太康的付虹、水淼淼。

  原本打算星夜兼程的二人,不料被黑夜阻隔,只能露宿在这里。佳人相伴,月朗星繁,原是一等一的美事,但此时的付虹却无心眷顾;他不说话,出神地望着星空。

  “你平日里话也不少,为何此时一言不发?”水淼淼的声音依旧很美,如人一般美。

  付虹道:“无话可说,自然不说。”

  水淼淼道:“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发觉自己如此惹人厌烦。”她自嘲的口气中带着些许埋怨,藏着一丝怅惘,幽怨的样子足以得到天下任何男人的怜惜。

  付虹根本没有看她,他仰望着夜空,脸上泛着一抹笑意,像孩子一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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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虹道:“谁能讨厌你?我不信!这世上的男人,于你只能分为两类。”

  “哪两类?”

  “一类是爱你的,一类是恨你的。”

  水淼淼咯咯笑道:“你属于哪一类?”

  付虹轻轻道:“都不属于,我本不是你世界里的人。”

  水淼淼肃然道:“你已经在这世界了,除非死,否则永远出不去。”

  付虹指着天空:“小时候,父亲喜欢抱着我坐在门旁,在晚上他就告诉我,‘玄武七星北幽都,朱雀怀光有旸谷。三星对门福泽报,更阑夜静不迷途。’”

  水淼淼也望向星夜:“没想到你父亲对天文星象有如此研究!”

  付虹摇头轻笑道:“他是个平常的人,也深知自己平常;他清楚自己是谁,做的每件事都清楚原因。水坛主,你清楚吗?”

  水淼淼道:“不清楚,门主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我不想追究为什么,也追究不了。人需要领袖,没有领袖的家国帮派,要么自相残杀而没落、要么被外敌屠戮而覆灭。”

  付虹道:“人的确需要君王领导,但更需要学会选择领导。历史上不缺领袖,可你看哪个皇帝龙座下没有累累如山的尸骨。若人人懂得选择,毕生为国为民的先皇古稀之年又怎会被自己的两个侄儿谋害?你选择过吗?”

  “我有选择吗?”水淼淼苦笑道:“很多时候,人还活着,就失掉了你所谓的选择。”

  付虹理解地点点头:“这就是咱们的不同之处,你愿意为了活着而失去选择!”

  “你真的愿意为了选择,去死?”

  “不愿,死的人可没办法选择!”

  “好累啊!”水淼淼绕开话题突然倚在了付虹的肩上。

  付虹的身体连心刹那一震。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紫纱遮住倾城面容,时而疑惑,时而落寞。

  “太康城中那些人也好,张贵也罢,他们统统低估了你,以为自己可以既守道义,也能对付你,所以才会被骗。等他们丢掉了伪装,你才会发现残忍、冷酷、乖戾、狡诈;这就是接下来你要面临的江湖。你虽聪明绝顶,却不懂江湖。”水淼淼倚着他的肩望着天上的星星缓缓道。

  付虹道:“我确实不懂,希望你可以多讲一些。”

  “从哪里开始讲?”

  “从我应该了解的地方讲。”

  水淼淼沉默了好一阵,方道:“如今的天下,动乱于二十年前先皇驾崩,定格于十五年前抵御北胡的战争之后。”

  付虹仍在颙望,也在听着。

  她继续道:“先皇离世后,子孙也相继被害,那些肱骨大臣,要么奋力抗争而牺牲,要么心灰意冷而归隐。半年之后,朝堂崩裂,秦、梁二王开始了夺取皇权的血腥之战。”

  “梁王居长安,秦王拥金陵,在秦岭、淮水一带,以徐州为中心,发起了长达四年的攻防战役。”

  付虹道:“如此长久对峙,必然国力衰退;四方戍土将士听调参战,边防空虚,是故致外虏入侵。”

  水淼淼赞许地瞧着他道:“建延三十五年,也就是十五年前,北胡再次犯边,颜古达御驾亲征,半日便破雁门关。之后兵分三路,皆势如破竹。”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败了。”

  付虹道:“敌军分三路,若中路取荥阳,控制黄河;东路占济南,虎视齐鲁之地;西路直逼长安;那时进可攻、退可守;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况且朝内还在自相残杀。”

  水淼淼惊艳之色溢于眼眸:“没想到你对兵法也知之甚深,北胡行军正如你所说。”

  付虹心里思忖:“这些话好似听人说过,却又不记得是谁讲的,一时顺了出来,言中局势自己也不明何意。但若实话实说,水坛主必然借此又一番兴风作浪。”

  于是他道:“小时候偷读了几本兵书而已。今日之言,纯属妄谈。不过既然敌人此般优势,又怎会败了呢?”

  “因为两个人。”

  “谁?”

  “山鹏、丘举。”

  付虹道:“他们是何人?”

  水淼淼冷冷道:“我们的仇人。”

  付虹笑道:“那岂非是极大的好人。”

  水坛主白了他一眼,道:“正是这二人,囚禁了秦王,胁迫他联合梁王,共同抵御外侮。”

  付虹道:“秦王想必答应了,这般算是救了梁王一命。”

  水淼淼道:“那二人又发‘救国檄文’,向江湖英豪求助。”

  付虹热烈地道:“江湖豪杰定然早已热血满腔,纷纷投军报国。”

  “后来,胡人是回去了,这二人也没落得好下场,战死于黄河岸边。”

  付虹叹息道:“这与当今江湖格局有何关系?”

  水淼淼道:“山、丘二人死后,秦、梁虽未穷兵黩武,却也是明争暗斗。少林、武当、昆仑、峨眉四大门派的伪君子们,联合宣称再不过问政事。六大书院倒是公然叫嚣不附二王。除此之外,江湖其他各大派系均择二王之一,做其鹰犬。”

  付虹道:“六书院岂有实力与二王对抗?为何十五年来仍立于江湖而不灭?”

  水淼淼带有嘲讽的口气,道:“先皇曾钦选天下六学府,以培育栋梁人才,并在主持首次‘六院论学’时,各赐其一面丹书铁券。故六书院成了天下儒士心目中的圣地,二王皆不愿先动手得罪天下儒生,是以他们保全至今。”

  付虹点点头道:“没想到江湖中尚有一块净土。”

  “净土!哼!”水淼淼不忿道:“一帮迂腐不堪的伪君子而已。”

  付虹不由发笑,朗声道:“极是!天下唯有‘水宗’上善,处众人之所恶,几于道。”

  水淼淼“噗嗤”笑道:“我累了,睡觉!”言毕,她靠着付虹闭上了双眸。

  付虹睡不着,他的确需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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