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完全的亮,朦朦胧胧隔了层纱似的,似是如梦如幻的幻境。

  冷风刺骨,迟迟没有吹开苏漫漫纷乱的思绪,摇曳的枝头,有些许清寒。清冷的大街上只有几盏微亮的老路灯,几辆来来往往的车,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不喜欢这样的清寂,这样的时刻,让她的心异常的清醒,清醒的会感觉到随风扬起的发丝划过脸颊之后,留下细微细微的疼痛。痛的,有一丝想流泪的冲动。

  也许,有些事在六年前开始就是个错误。

  “苏漫漫,你真傻!”她告诉自己,有的东西该放下了。

  颜玺一直是醒着的,看着苏漫漫缩在被子里啜泣,无助的像个小孩。他真想紧紧抱着他,告诉她,他在。苏漫漫以为他还在睡梦中,便匆匆换了衣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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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的一个星期内,颜玺天天去苏漫漫家守着,却都被种种借口拒见。要不就是去姨妈家,要不就是亲戚结婚。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人又找不见,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分明是躲着他嘛!苏漫漫,就算你躲到天涯地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夕儿,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可以多留一个月呢!嗯,明天见。”苏漫漫挂掉电话,朝门口的女子招了招手“颜妍姐,这里!”

  颜妍今天依旧是优雅之态,好似亭亭立于湖中的莲花般的女子。虽然她不喜欢苏漫漫,但还是微微一笑。难得今天出太阳,如此明媚的阳光,如此静美的女子,甚是午后一道美丽的风景。让人不觉多停留一眼。

  “说吧,找我什么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还记得这个地方么。”苏漫漫指了指窗外,不是疑问的语气。桌子下拿包的手紧紧拽着,似在隐忍什么。

  颜妍疑惑的看了看窗外,是一条很普通的马路,两边的树叶已发黄的掉落下来,岔路特别多,一边是一个废弃许久的公园。原本是一条很有意境的路,可不远处堆的高高的垃圾太煞风景。

  苏漫漫笑“看来,颜小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有必要让你好好回忆一下了。”语意渐凉。然后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眼前,是一个大约五岁大的小孩,在旋转木马上,天真可爱的笑容惹人欢喜。和苏漫漫的笑容很像,仿佛和煦的阳光,暖到心底。

  顿时,颜妍眼中满是错愕和恐惧。是那个小男孩!

  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因为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开到这条路上,撞上了这个突然冲进马路上的小男孩。血在一瞬间溅上了白色如雪的车子,绽放出大片大片妖艳的花。

  酒瞬间醒了。

  她看到那个小男孩倒在血泊中,一下子,心跌入谷底。僵硬的走过去抱起他,他已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血染红了她的衣服,沾满了她的双手。她撞死人了!她撞死人了!从漆黑的车窗中,第一次看见这般的自己,甚至连自己都害怕的自己。

  这一刻,她慌了,真的慌了。从前那个理智的自己被现在背着污点的自己所覆盖,所吞噬。怎么办,她不要坐牢!她才不要被关进那种心寒恶心的地方!夜已深,环顾四周,街上已无其他人和车辆。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于是,她抱起小男孩向不远处的垃圾堆放处走去,脸上是无法言语的恐惧。小男孩用手轻轻攥了攥她的衣服,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姐姐,不要怕,我不疼。。。”随之扯出一个令人心疼的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颜妍心里所有底线在那瞬间击破,这个时候,他竟还在安慰她。。。可是,对不起。。。双手颤抖,把他放在地上“乖,姐姐待会就回来。”话毕,头也不回的逃到车上,心中复杂的情绪久久都未平息。夹杂着内疚与恐慌。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丝仅有的希望,躺在冰冷的地上,受着刺骨的北风等着她归来,直到天明,直到离去。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狰狞,望向苏漫漫突然明白了什么,握着被子的手不停颤抖,紧咬的唇已泛白。话,硬生生卡在干涩的喉咙里,说不出口。

  “撞死他的,是你。把他扔在路边的,是你。收买警察,隐藏真相的,都是你吧!”苏漫漫的眼突然变得冰冷,那寒彻人心的目光盯住颜妍僵住了的脸。

  “颜妍,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还是个孩子!”

  “明明还来得及,你为什么要把他扔在路边!”

  “凭什么要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而你,却还能安然的活着!”

  “你的良心何在!生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么。”

  “你还打算瞒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苏漫漫一字一句如冰锥般直直刺入她心。这时,苏漫漫竟笑了,笑中有泪且冷,那种笑让颜妍不觉心寒。

  “这件事,对不起。。。都过去好几年了,既然都发生了,我们就心平气和谈谈吧。”颜妍声音有些哆嗦,当年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再说了,若是用一个大人的命去抵一个小孩的命。。。。”

  话还未说完,清脆的巴掌声便在颜妍侧脸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们,仿佛时间即刻静止。只有颜妍白皙的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子证明刚才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一个巴掌打到她脸上,下手很重。

  苏漫漫知道她要说什么。呵呵,不值得么。

  “这一巴掌,是我替我弟还你的!“话毕,起身离去,背影中带着一丝决绝。

  颜妍没有勇气还手。这一刻,连方才说话的勇气都碎落一地。

  “那晚的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吧。。。”颜妍开始害怕了,开始害怕苏漫漫这个人了。

  苏漫漫不语,轻笑一声,似是默认。颜妍你到底伤害力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时才觉得脸上清楚的传来火辣辣的疼。周围人的唏嘘声让她无地自容,尴尬坐下,望向窗外,记忆画面再次回到那天晚上。

  “姐姐,不要怕,我不疼。。。”

  颜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邻桌的一黑衣男子起身,抬手压了压帽子,看不见神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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