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酱菜厂的职工宿舍时,姐姐和姐夫正在客厅里用一个大塑料盆给三岁多的小侄女瑶瑶洗澡,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

  姐姐看到我,显得很吃惊,赶紧把我拉进家,关上了门,低声说:“弟,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学校岀什么大乱子了…打架了…”

  我摇了摇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爱出风头。”

  姐姐盯着我,在衣服上擦着手:“你脸色很憔悴,一定有事。干嘛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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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姐夫打了个招呼,悄声说:“姐,我有事要单独跟你说。”

  姐姐呆了一呆,回头挤出一个笑脸:“瑶瑶,乖乖跟爸爸在家里玩,妈妈跟舅舅去看外婆,一会儿就回来。”

  瑶瑶坐在盆里玩着水,应了一声。

  我从背包中取出童装和糕点糖果放在茶几上,对姐夫笑了笑,与姐姐出了门。

  走出楼道,姐姐把我拉到暗影里,语气急促:“你姐夫胆小怕事,要是真出了事,姐就是舍了这条命都得帮你。”

  “没这么严重。”我替她理了理头发,“姐,我谈了个省城的女朋友。她在另外一所大学上学,父母都是省里的领导干部。我和她感情很好,一来二去…不小心她就怀孕了…”

  姐姐触电般地颤了颤身子,压抑地哭起来,捶打我:“我家一家人指望着你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你…你怎么敢闯下这天大的祸事…人家的父母知道了,不把你抽筋剥皮才怪…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有权有势的人家的千金…”

  我扶住她的肩膀:“姐,你听我说,她父母不知道,学校也还不知道,不然我和她都会被开除。为了保住学业,只有把孩子打掉。怕在省城里走露风声,我把她领回来了。现在她和两个朋友住在县招待所,”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她愿意…打胎…”

  我应了一声:“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因为这事她被学校开除了,会给她的家庭带来不好的影响,她自己在社会上也不抬起头来作人。我的前途也完了。姐,什么时候都人言可畏。”

  姐姐揉捻着手,沉默了半晌,声音哽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先跟家里说一声,冷不丁就把人领来了,咋办呢…办了爸的丧事妈欠了一屁股债,厂子里效益不好,我和你姐夫几个月没领工资了,连缴瑶瑶上幼儿园的费用都东拼西凑…弟,姐真想帮你,可…可…”

  “姐,作手术的钱我已经凑好了,你不用为难。只要你帮我说服妈疏通一下保健院的医生,悄悄把手术作了就行。”我沉闷地说,“我一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谁知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我知道错了。”

  姐姐前思后想,擦干眼泪,替我整了整衣服:“走,我陪你回家去跟妈说。”

  我跟着姐姐出了酱菜厂宿舍,沿大街小巷三拐两拐来到了家门口。

  姐姐看了看家里透出的灯光,小声吩咐我先在外面等候。我小时候顽皮在外面闯了祸,她也总是先回家探动静,使我少挨了许多父母的责罚。她对我的呵护与生俱来。

  姐姐进家后,我站在小巷里默默的抽烟,看着路灯下的家陈旧的瓦片和红漆斑驳的门窗,心情异常沉重。这间简陋的小平房和这条青石板铺设的偏僻巷子,是我成长的见证。如今我才明了,贫寒一直贯穿着我的童年和少年,而出于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逝去的岁月里竟充满温馨和欢笑。

  我回想起自己从前夜里睡不着,从家里偷偷跑出来蹲在路灯下看书的情景,不由留恋那段纯粹的时光。但人总之要长大,要迎接数不尽的风风雨雨,还要学会承受这样那样的冷漠和鄙视。

  我在大学里见识过有的同学为了维护自尊,拼命隐瞒自己的身世,甚至有人以出身寒门引为羞耻。我倒从来没有因为父母的卑微抱怨过命运的不公。因为,人生在世,所享有的幸福与贫贱富贵无关。

  我穿梭于省城高楼大厦林立的钢筋混凝土丛林之中时,普遍感受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和冷漠感,形形色色充满欺骗性的广告倒十分诱人。除此之外,城市上空充斥的是空虚和茫然。

  很多人以为乞丐是指沦落街头伸手乞讨的人。其实,在大城市里为生存挣扎的大多数人,何尝不是用各种方式在乞求和索要呢?追求物质生活滋生了这样那样奴性十足的消费者,精神贵族却销声匿迹了。

  我留恋我的家乡,尽管它闭塞,但本质上的纯朴在我心中根深蒂固。

  我在小巷里抽了几支香烟,怕恪守传统观念的母亲经受不住打击,而我为了保住导师的名誉无法说岀真相,满心忐忑。

  终于,姐姐打开门,向我招了招手。

  我赶紧看了看四周,溜进了家。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的遗像供在供桌上,母亲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捏着一块手帕垂着花白的头颅低声抽泣。

  我感到心里很堵,放下背包走到母亲跟前,轻声呼唤:“妈,我…回来了…”

  母亲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吃过晚饭没有…妈去给你做…”

  我连忙说:“吃过了。妈…我…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和爸爸对我的期望…”

  母亲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招呼我和姐姐坐下,语调沙哑:“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发生了,就只有设法解决。只是委屈了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大闺女。我家穷,连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本来想叫你姐去招待所接那闺女回来住,妈好侍候她,又怕人家嫌我们家寒碜。儿子,这条黑裤子和这件蓝衬衣都洗得泛白了,你还穿,妈看着心酸…”

  我强颜一笑:“妈,这是你买给我的衣服,不邋遢就行了,旧衣服好穿。”

  母亲慈爱地抚了抚我的头:“你从小就很懂事,不曾想这次惹这么大的乱子,真是罪过。那闺女怀多久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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