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裙子会要多少钱?40、60、80还是100?无论要多少我一下子都拿不出来。在这夜里,我为自己没钱买礼物送给喜欢的女人,倍感人生的无奈和凄凉。

  我一面应付着借书的读者,一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样才能尽快凑到钱。我想到在导师的指导下发往全国几个著名期刊的九篇论文,不知道编辑部是否会采纳,如果发表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稿费。

  可是我羞于向导师垂询。因为在学术的范畴内研究历史是一件极严谨的事情,不容存半点私欲。借学术之名以任何形式敛财和沽名钓誉都是可鄙的。

  在我的印象里,中国的旧式文人在清贫中追求清高已然是普遍现象,很多才高八斗的大才子一生穷困潦倒,却留给世人恢弘壮丽的篇章。无数脍炙人口的诗词歌赋,咏颂了爱情的绵缠和世间的美妙,唯独忽略了世态炎凉。

  以我对历史的粗浅认知,我明白跨入知识分子的行列潜心研究学问,意味着要承受无尽的孤独寂寞,以及忍受清贫生活的磨砺。否则极容易在普遍追求物质享受的平庸世界里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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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买不起一条其实并不太昂贵的裙子给灵灵,是步入青春岁月的我的心酸。这份酸楚,湮灭了我对美好爱情的渴望。

  夜渐渐深沉,街上往来的人变得稀疏,唯有隔壁音像店播放的爱情歌曲依然缠绵,台球的撞击声依然此起彼伏。

  当我看着在书架间阅读书籍却无心借书的几名读者,寻思着是否要打烊时,我的导师何运庭教授一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手拎着装有几个塑料快餐盒的塑料袋,出人意外地出现在书屋门口。他抬头看了看书屋门头上悬挂的招牌,跨进门,启齿一笑:“聚香书斋,很雅的名头。是你题的牌匾么?你的字我很熟悉。”

  我连忙绕出柜台迎接:“原来的匾字迹斑驳了,店主懒得请人换,就让我随意涂鸦,让恩师见笑了。”

  “写得好,写得好。”何运庭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我路过附近的烧烤摊,寻思着来看看你,顺便一起喝几杯,聊些闲话。”

  我接过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搬椅子请他坐下,打发走了几名读者,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酒和一包香烟,跟女店主要了两个一次性杯子。

  我拎着酒瓶走出小卖部时,灵灵靠在椅背上有意无意地问:“那个穿白衬衣戴眼镜的男人是谁呀…”

  我低声说:“我的导师。”

  “嗯,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像老师。他屈尊来看你,你正好拍拍他的马屁,怎么能让他喝劣酒抽劣等香烟呢?”灵灵不由分说夺过我手中的烟和酒,进店和女店主嘀咕了几句,换了两包高档烟和一瓶高档酒出来塞给我,“拿去孝敬你的老师,这样你和他都有面子。”

  我红了红脸:“…跟你妈说,欠的钱,我改日一定补上。”

  灵灵摆了摆手:“别说些酸溜溜的话,不然我妈听见了,会骂你,也会骂我。”她朝我挤了挤眼睛,“我就知道你没钱,那条短裙我买了,改天专门穿给你看。”

  我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打击,我不敢看她,埋头匆匆回到书屋,关了半边门,在柜台上摆开何运庭带来的烤鱼、烤肉串、烤豆腐、烤茄子、烤韭菜和卤鸭舌,恭恭敬敬地给他倒了酒。

  几口酒下肚,何运庭温文尔雅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点燃我递给他的香烟,环视着书屋:“小南,你生性爱书,这无可厚非,但很多书都是垃圾,读了无非是浪费生命。所以,要有选择地看书。看有品位的书,人才会变得有品位。”

  我点头:“您说的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很多畅销书都徒有虚名,没有内涵。你有很好的文言文基础,多看古书,才会有开卷有益的效果。”

  我再次点头。

  何运庭笑了笑:“你也抽烟啊。我们既是师生,又是朋友,别太拘束。校园里疯传,你叼着香烟在榕树下读书的样子别有韵味啊。”

  我腼腆地摸了摸头,取了一支香烟点燃抽起来。

  “来来来,趁热喝酒吃菜。”何运庭举杯碰了碰我面前的杯子,“为了师生之谊,干了这杯。”

  我举杯一饮而尽,重新斟酒。

  何运庭吃了些菜,温和地说:“你投往各期刊的论文,我都附了推荐信。哈哈,好消息是没一篇退稿。能在权威名流多如牛毛的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拼命点头,掩饰不住心头的激动:“感谢恩师提携。”

  “有一部分浪得虚名的专家教授,一辈子也写不出几篇有独特见地的论文,倒是擅长专营拍马,滥竽充数。有人为了评职称四处拉关系,请人代笔,贿赂编辑,学术腐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运庭用烟头点燃了另一支香烟,“夏商和西周的历史,因为史料奇缺又颇多断代,一帮爱惜羽毛的专家学者都不敢轻易触碰,你能结合民俗学从历史的角度解析神话和传说,很了不起。我很欣赏你提出的神话是历史最灵动的注释这一观点。说实在的,我带的研究生出色的不多,有的论文我连标点符号都懒得看。”他取下眼镜习惯性地用衣角拭了拭,又戴上,“照本宣科,写些应声虫式的词藻,是历史系多数学生的通病。那些不求甚解的家伙自诩生长在大城市,家庭条件优异,上大学只不过是混日子,只求有张毕业证好通过各种关系找个舒坦的工作而已。在我的周围,故附风雅的人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少,你是其中一个。这也难怪,金子历来比沙子罕有。来,喝酒。”

  我陪着他喝着酒,体味着他的话,内心甚感欣慰。

  “你有女朋友了吗?”喝第三杯酒时,何运庭脸上挂着笑意,推心置腹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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