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星。

  夜幕下,五辆越野车和一辆带集装箱的货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墨尔本郊外的一栋别墅附近。

  我、七妺、叶佩佩和赤田森一坐在一辆越野车中。

  七妹坐在副驾驶座上,在幽暗中用一把锉刀来来回回锉着指甲。

  我和赤田森一坐在车窗半开的后座上抽着香烟,叶佩佩依偎着我忧伤地看着别墅。

  “到这份上,我忍不住想,如果有朝一日公众知道这座别墅里曾有一个亚洲极出名的盗墓贼,还有一个响誉世界的女记者死于谋杀,这儿会不会成为继关押罗宾汉式的大盗耐德凯利而闻名的墨尔本监狱后的又一处旅游胜地?”赤田森一吐出一口烟雾,打破了沉闷,“澳大利亚本来是流放下流胚的荒蛮之地,但愿我以后也死在这儿,那样与众多罪大恶极的恶棍相比,我的一生不会显得太肮脏。”

  七妺哼了一声:“赤田先生,一千个恶棍的罪行加起来,也远远不如一个欺世盗名的圣人制造的罪恶罄竹难书。”她收起锉刀,侧过身来,“说好了的,我的人负责杀人,你的人负责把尸体装在塑料桶里用强水溶尸化骨。在毁尸灭迹这方面,山口组有极丰富的经验。所以这儿真他妈成不了谋杀胜地。”

  叶佩佩身躯微微发颤,怕冷似地贴紧我。

  赤田森一自嘲的笑了笑:“喜欢爆粗口的女人说的话虽然难听,却往往是真理。七妹,讲个牧羊女之类的故事打发下时间,澳大利亚可号称是骑在羊背上的国家。”

  七妹咧了咧嘴:“大好的草场早被野兔给毁了。近百年前墨尔本掀起淘金热,一个落魄的流浪汉带了几只野兔远渡重洋来澳洲加入了冒险家的行列。那家伙淘到金一夜暴富后欣喜若狂,竟把所有兔子在野外放生,直奔酒吧狂喝美酒狂拥美人,结果几年之后,澳大利亚野兔泛滥成灾。”

  “呵呵,野兔和人最相似的地方,就是不分时间地点,动不动就发情。”赤田森一揿灭烟头,“有没有人向澳大利亚当局提出建议,喂野兔一点避孕药?”

  “据我所知,还没有。”七妺低咳了一声,“不过哪款品牌的避孕药最有效,你不妨推荐给南斐兄。免得他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跟野兔一样狡黠的女人。在成田机场上飞机时,专程前来相送的雅智子泪眼朦胧看着南斐兄的表情,真他妈的让人受不了。南斐兄,你一贯爱惹女人掉眼泪吗?”

  叶佩佩捏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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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抽了一口香烟:“看得见的是眼泪,听不见的是心碎的声音。”

  七妺咬了咬牙:“说的好。此时此刻,我到充分能体谅你的心情。这世界真他妈阴差阳错。你为呆在屋里的女人心碎,呆在你身边的女人却为你伤心。”

  叶佩佩更紧地捏我的手,抽了一下鼻子:“七姐,事到如今,没必要在打击南斐先生。”

  “也是。”七妹拍了拍椅背,转回身去。

  “既然生死已然成为定局,等会儿你和叶小姐就呆在车里。”赤田森一拭了拭头发,语调低沉,“相信我,我会妥善料理好一切。”

  我有些木然地笑了笑:“这些年,死亡是我最熟悉的场面了。所以,无论多惨淡的人生,我都能面对。”

  赤田森一挪了挪身子,暗自叹了一口气。

  我感觉由于紧张,叶佩佩的手心在出汗,于是抚摸着她的手,以示宽慰。

  我企盼别墅里的灯火不要过早熄灭,那样花酒和爱伦能多享受人世间的一些时光,不管快乐与楚痛,总之能体验到活着的滋味。但是我的希望随着夜色无可阻止地滑向深渊,终究破灭了。

  午夜时分,别墅里二楼卧室的灯和一楼大厅里的灯相继熄灭了。

  在灯火熄灭的一霎那,我一阵揪心疼痛,竟然产生了祷告的冲动。可是,我不知向谁祷告。因为,平时所有堆砌了无比美好言辞的祈祷在灾难来临时,都会变得苍白而毫无意义。

  七妹敏捷地下了车,掏出佩有消声器的手枪,指挥早已埋伏在别墅四周的保镖们幽灵般地扑向别墅。

  几分钟后,一声闷响传来,别墅二楼的卧室划亮了一道红光,瞬间熄灭。

  短暂的寂静之后,隐藏在花丛中和草地里的蛐蛐又恢复了浅吟低唱。

  别墅上上下下灯火大亮,接着,大门开了。

  七妹站在大门口,收起手枪,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向我们招手示意。

  赤田森一、叶佩佩和我下了车。其他保镖和山口组的成员也纷纷下车。

  赤田森一看了看我,一脸复杂:“…呃,你坚持要进去的话,我带着兄弟们在外面散散步,半个小时后再去善后。”

  “我不想说多余的话,”我放开叶佩佩的手,把她推到赤田森一面前,“替我看好我的这个女人。”

  叶佩佩欲拉我:“哥…哥…”

  我挡开她的手:“要是你指望我进去了还能走出来,就乖乖的跟赤田先生在外面。第一,不准哭。第二,他妈的不准哭!”

  赤田森一摊了摊手:“每逢我跟我夫人说类似的话,事后都得好说歹说哄她好几天…”

  叶佩佩死死咬着嘴唇,把脸扭向一边。

  我递给赤田森一一个眼神,整了整衣服,快步走向别墅。

  几名保镖紧紧跟上来。

  临近别墅,我突然感觉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下去,我硬撑着扬起头往前走,不让贯穿全身的彻骨绝望彻底将我击溃。然而我的脚步开始踉跄。

  一名尾随我的女保镖抢上前伸手挟紧我的胳膊,低声说:“南哥,小妺让我代她向你问候。千万保重。”

  我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脚步,轻轻拉下她的手,低头疾走几步,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上台阶,站在了七妺面前。

  七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垂了一下眼睑,默默地取下嘴上的半支香烟递给我。

  我伸岀左手,接过沾有她口红印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抛下香烟踩灭,与她并肩走进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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