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之后,山西各州县秀才陆续抵达山西首府大同,参加三年一度的乡试秋闱,一时间大同府中学子济济,上至耄耋老者,下至稚嫩少年,清一色蓝衫方巾的秀才服,穷困的自己背提着考蓝,有钱的请书童担着考蓝和行李,似易天一行这般自驾前来的也不少。

  秦禄自告奋勇的跟随宋楠参加乡试,按照他的话来说:自家大人参加大考,自己这个属下别的帮不上,但大人的身家安全确是不用担忧的。

  易天也没有拒绝,所以前脚进了考场秦禄后面便跟了上去。只是,两人并没有分在同一个考场,易天是甲字考场最末一个,秦禄则被安排到乙字考场第一的位置。

  “公子,这个藏好……”

  易天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便悄悄用余光看了眼后面西南角落。

  “原来是那个胖子!这是让考官夹带事先准备好的考卷给他抄唠?”正是那个胖子从正来回巡视的一个瘦个儿白净面儿考官手里接过一张白卷。那胖子先故意将白卷丢在一旁,待那考官来时便被考官捡起来,顺便在白卷下面偷偷放了一张答卷。由于角落里光线没有那么光亮,而且周围的学子也不多,更何况那些学子也都在埋头奋笔直书,哪里有人吃的空看他们?这样一来,胖子成功接到了考官递给他的答卷,二人对视一眼,那考官觉着不对劲马上便离开了。

  易天笑了笑,回头拿着卷子向考场门口走去。

  “慢着,做什么?”站在门前的一个军士着装的大汉拦住易天。

  易天把卷子放在那军士眼前晃了一阵,说道:“在下答题完毕,还有要事就不久留了。”

  那军士感觉被羞辱一般,十分不悦,正要与易天争论,坐在门口的一个文官被惊醒。

  那身着正六品补子官服的文官连忙止住军士,看着易天自信满满的样子点了点头:“行了,走吧,不过这一个时辰未免太过草率了,本官劝你还是进去再斟酌斟酌的好。”这文官有些年纪了,官帽下面的两鬓有些斑白,全身也散发着文人的气息,言辞也很注重,想必也是重重大试之后过关斩将才而来的。易天对他不似那粗鲁的军士一般无力,对他也极为尊重。

  “学生已经答毕,此卷在学生心中,不必再耗费时间了,多谢大人!”

  看着放下卷子远去的易天,文官轻笑一声,有些蔑视更带些不服,似乎易天答卷的速度太快了打击到了他。

  略微将易天的卷子过目一边,看着那一列列整齐规矩的颜体行书,文官的眼神开始凝重起来,许久看着场外早已消失的易天,那文官忍不住赞了一句:“果真是胸有成竹!”

  考场外,看见易天出来,秦禄赶紧上前:“大人,如何?”

  “你小子,何时出来的?比本大人还早些,不会交了白卷了吧?”易天笑呵呵的盯着秦禄。

  秦禄竖了一个大拇指:“大人正是,不过属下倒是填上了姓名,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不是?”

  易天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你小子油嘴滑舌的,没让人发现吧?”

  “哪能啊?小的缇骑出身,怎么能丢大人的脸面,咱们回客栈吧!”秦禄小心跟在易天一旁。

  “好,走着。”

  次日易天和陈琬儿一行开始在大同街上闲逛,走到午间便在一家小饭铺随便点了些饭菜果腹,吃饭的时候,却听到整个饭铺里人人交头接耳的压低声音谈论,显得极为诡异。

  易天让秦禄拉了邻座的一名汉子询问出了何事,那汉子左右看看,略带鄙夷的道:“小哥儿,这事你都不知道?满城都传疯了。”

  秦禄讶异道:“出了什么事了?”

  那汉子低声道:“北边的柳树堡被鞑子土匪给偷袭了,听说堡里的二十多士兵都被割了脑袋,堡子也被烧成了白地,大伙都说要打仗了,听说衙门的官儿和都司总兵王大人带着一干将军们都赶去了呢。”

  易天皱眉道:“鞑子土匪?鞑子不是被朝廷大军剿灭了吗?”

  那汉子翻了白眼道:“你这位兄弟问的蹊跷,俺怎生知道?总之是鞑子的游骑化装成土匪来袭扰,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不过这次进攻军队把守的堡垒倒是头一遭。”

  易天皱眉沉思不语,那汉子正欲再说,忽然瞥见门口大踏步进来数人,赶紧扭头闭嘴,屋子里的人也瞬时鸦雀无声埋首吃喝。

  易天抬眼一看,进来的是五六名衣着光鲜的军士,黄甲圆盔,腰悬绣春刀,正是锦衣卫;三人目光凌厉,扫过屋子,目光落到屋角一名埋头吃饭的汉子身上,领头的军士一挥手,三人快步冲近那人身前,一名卫士伸手抓住那人的发髻往上一扯,疼的那汉子不得不抬起头来,另一名卫士伸手在腰间取出一卷纸展开,纸上用墨画着一个人像,上下打量了数眼,拱手对那领头的卫士道:“启禀旗官,正是此人。”

  那旗官哼了一声道:“带走。”两名卫士像拖死狗一般将那脸色煞白的汉子拖了出去。

  “此人今晨在西城门口口出厥词,造谣敌兵攻城,我们怀疑他是细作,锦衣卫大同千户所奉命捉拿此人到案,尔等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有敢胡言乱语动军心民心者,老子便请你们去锦衣卫衙门走一趟。”那旗官走到门口想了想回转身来,环视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众百姓冷声道。

  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到五六名锦衣卫将那人死狗般的拖上马背疾驰而去,大家才松了口气,急匆匆的扒拉完饭食离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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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禄看的目瞪口呆,锦衣卫的威势确实不小,看百姓的样子,对锦衣卫畏如虎狼。再看看拿着筷子忘了放下的易天,秦禄心下一惊!

  “这群废物!什么时候嚣张不行?偏偏碰上自家大人,真是丢尽了锦衣缇骑的脸面!”秦禄转头,对易天解释道:“那刁民定是鞑子的奸细,入城就是为的扰乱人心。时下正值大同府大试,这鞑子果真贼心不死,这下子又死灰复燃了!”

  “够了!”易天将杯子从手上掷地摔碎,“易郎!”陈琬儿从未见过易天发这样大的火,连忙抓住易天的手。

  秦禄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的,周围的客人见状都愣在原地。

  易天轻轻拉开陈琬儿的手,说了句没事,起身起开位子到方才跟秦禄回话的那桌子去,找到那与秦禄对话的汉子坐在他一旁。

  “兄弟,那汉子真是奸细?”易天神色凝重,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说笑了,那兄弟与我们相识,很是老实,可能在城西多说了几句,便惹来杀身之祸!”

  易天点头,又问道:“为何不与那旗官说清楚?”

  “锦衣卫风言即可拿人,我们小老百姓一个,哪里敢与缇骑相抗?”周围几个客人也都站起来。

  经历了眼前的这一幕,易天的心头开始笼罩起一团乌云,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大明朝,可不是能够活得潇洒自在的年代,说话做事都有可能被人盯上告发,然后便万劫不复,易天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定要扭转这种局面!

  “秦禄!”易天一声呼唤,秦禄从地上起身过来。

  易天让他俯耳过来,悄悄说了几句,然后对在座的客官说道:“朝廷钦差即将到大同府,诸位替在下放个风,有冤情的届时可以去驿馆拜见钦差易大人,他会为你们做主的。”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易天早已和陈琬儿一行人悄然离开馆子了。

  三天的大考乏善可陈,那些拗口晦涩且又限制发挥的题目让大多学子欲哭无泪,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秉承着大脑里的记忆,易天毫不费力算是将卷面写的满满登登,想来提名前榜不是难事。

  在大同府闲逛了数日之后,易天也腻味了,大同府是西北边陲重镇,除了防备东北方向的少数民族侵袭还要防备西北方向鞑靼的骚扰,城中除了高大坚固的防御敌楼和城墙之外,便是没日没夜巡逻查勘的各卫所巡城兵马,很多地方都不能涉足,只能在街道上闲逛。不过,上次锦衣卫随意拿人的事,易天显然没有心情再继续逛下去了。

  想到上次锦衣卫说的鞑子进攻大同,综合鞑子袭击边军堡子的消息,易天开始怀疑起来。俺答与朝廷一战已经是强弩之末,带着残兵败将回漠北应该没有可能还会南下侵袭边关才对,为何还有鞑子杀边军袭掠堡子的军报呢?不是鞑子作为,难道是自己人干的?因为与鞑子不停交战,本就不太平,边境响马盗贼蜂起,那些犯罪的强人和逃犯为了活命都去当了贼。难道是盗贼们假装鞑子袭击边军偷袭堡子?易天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基于此,易天让秦禄暗中调查真相,自己则安静的和陈琬儿一起在客栈里等着放榜的消息。倒不是希望自己题名榜上,只是放榜的日子与钦差卫队到达大同的日子接近。在钦差卫队到时,易天便可以恢复身份,到时别说是锦衣卫随意拘捕百姓小民的事还是边境盗贼响马佯装鞑子袭杀边军抢劫堡子的事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当然,还包括那间科场舞弊案,是易天亲眼所见的那间案子,易天一定会把大同闹个翻天覆地,到那时再算算粮饷军械贪墨的后账!

  一切,易天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他要名声鹊起也要还宣大的军民一个公正一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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