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怀玉没有喝,而是向背对着冷月婵那一桌径直走了过去。那桌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蒙着头专心吃饭。女子看见夏怀玉过来想走,被同桌的男子轻轻摁住。

  店小二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看样子似乎把夏怀玉当成了过来捉奸的。老婆跟人跑了,半路上又被逮到了,难怪三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不自然。那冷月婵跟来是干嘛的,难道她才是被逮到那男子的正房。也许这女的在追来的路上,还跟追老婆那男的有了一腿。店小二笑了,几乎笑出声来。看来这四人的感情生活还是蛮丰富的,看四人的长相,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店小二又有些嫉妒。

  夏怀玉拉开椅子,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坐下之后就死盯着两人看。

  店小二看得更是有意思,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自己真该去当个捕头断个案,光看四人的表情就能猜出是干什么的,店小二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男子愣了一下,奇怪地打量了夏怀玉一番道:“这位兄台,我们认识吗?找我兄妹有何贵干?”听语气听不出一丝不安。

  “傲徕峰上的祖孙俩儿是不是你们?”夏怀玉直截了当问。从一进这家酒楼夏怀玉就注意到了他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了几眼,越注意看越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还是不久之前见过。慢慢回想,终于想起那祖孙俩儿。容貌,穿着甚至年龄都变了,只有细微不经意的动作还没变。常人是看不出这些的,只有长时间刻苦练习过的人才能发现。夏怀玉练过,所以能确定而不是猜测。

  “兄台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男子道。

  夏怀玉根本不吃这一套,对付这种装糊涂的人最好办法就是等。等他想明白了不糊涂了认真回答你问题了,再问下一句。因为他们一旦装起糊涂,你不论问什么,他们就一句话:不知道,不明白。

  在问了好几遍“你刚才说什么?”得不到夏怀玉回答后,男子有些无奈道,“我说兄台,这酒楼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空的桌子椅子,兄台为何偏偏选在这儿做什么?我们兄妹是从南方出来观光散心的,也从没见过兄台啊。兄台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还是没盘缠了?”递过去几块银子。

  夏怀玉不接,连姿势都没变,依旧等着男子搭话。

  店小二奇怪。这人突然中邪了?一动不动的。要不给他请个大夫?不行,请大夫得花钱,要是这人没钱,钱就得自己出太不划算了。看对面那两年轻人也没啥异常的,除了快被这人逼疯以外。

  “兄台要不要先喝一杯?”男子倒了杯酒端在夏怀玉面前。夏怀玉毫无反应,“你是入定了,还是咋的?能不能说句话?不说话我们兄妹俩儿可走了。”

  “傲徕峰上的祖孙俩儿是不是你们?”夏怀玉又问了一遍。

  男子松了口气,对付任何人他相信都有办法,惟独这种一言不发的人他一点辄儿都没有,“兄台可算说话了,你刚才是说傲徕宫?我们没去过那里。我们兄妹初次来这里,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傲徕宫在哪儿?那里好玩吗?要是好玩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右手食指不经意间开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声音很小但很有节奏。

  现在正值饭点,来酒楼吃饭的人很多。人声嘈杂,即便只隔着一张桌子说话,也得很用心才能听清。

  男子说话的声音似乎越说越小,夏怀玉得越来越用心听才能听到。奇怪的是他食指敲桌子的声音却似乎越来越大。起初还是单调乏味的声音,慢慢听来,居然还有流水的声音,鸟鸣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声音轻柔地好像母亲在轻声哄孩子,眼皮跟着越来越重。

  “狸狸斑斑,跳过南山。南山北斗,猎回界口。界口北面,二十弓箭。”这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的儿歌,一遍一遍。

  这不是夏怀玉母亲儿时唱给他听的,他从未听过他的母亲给他唱过任何歌,这些儿歌都是他听别的母亲唱的。他甚至从未见过他的母亲,从记事起他就是独自一人。他最常见的是破庙里的一墩没有脑袋的大佛,满身的石洞。好像被上天惩罚过,头被砍了身子也被揍的坑坑洼洼。他不知道这佛的名字,连常来祭拜他的村民都不知道。那时候他就觉得好笑,这佛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还能给那些村民带来平安?每次祭拜村民都会带来一些香火,最重要的是能带点吃的。

  祭拜的时候,有了香火大佛高不高兴他不知道,但他是肯定高兴的。因为这一天就能痛痛快快吃个饱不用饿肚子了。

  “狸狸斑斑,跳过南山。南山北斗,猎回界口。界口北面,二十弓箭。”这是其中一位祭拜者唱的一首儿歌。她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每次都是抱着一个婴儿来。她的婴儿好像生了什么病一直没治好,所以到这里来祈福。母亲跪在佛像前没说上几句,怀里的婴儿就哭闹起来。母亲就唱起这首儿歌慢慢地哄。

  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他心里就很难受。那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里难受。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是一种对母爱的依赖,渴望得到温暖的母爱。那时候他就好想成为那年轻母亲怀里的婴儿,好想躺在母亲的怀里。

  年轻的母亲隔三差五就来祭拜一次,每次来他就躲在佛像后面偷偷看着她。慢慢地对她产生了依赖,对那首儿歌产生了依赖。

  “砰。”后面有什么东西歪了,一下子把坐在椅子睡着的夏怀玉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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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冷月婵看夏怀玉坐到了后面桌子的椅子上,见那两年轻人不认识,于是回过头自己研究这酒该怎么喝。

  终于能喝到一直想喝的东西,却发现这东西不怎么好喝。不喝吧,不甘心。那就喝吧,端起酒碗轻轻喝了一小口,等舌头的辛辣味儿过去,冷月婵突然发现酒原来并不是那么难喝。于是又喝了一小口,几下一小口下去,一碗酒就没了。冷月婵看着空酒碗笑了,心想:原来我的酒量还不错。于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等喝了两碗,冷月婵发现自己居然没醉,心里很是佩服自己,于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几碗下去,半坛的酒空了。冷月婵看着半坛子酒,心里更是佩服自己,于是还想给自己倒一碗,却发现手好像不太听使唤。刚抱起酒坛,酒坛就“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人也跟着摔在地上。

  第一次喝酒的人,都会喝得很多。喝第一口的时候,辛辣得难以下咽。喝第二口的时候,辛辣麻痹了舌头上的神经,酒就不再那么难喝。喝下几口后,酒完全麻痹了舌头,喝酒就跟喝水没啥两样了。还没发觉自己究竟自己有没有喝醉的时候,就已经喝醉了。

  对面的那对兄妹已经走了,自己竟然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记得当时自己一直在等他们的答话,自己问了他们到底是不是祖孙俩儿后,那名男子就开始扯东扯西装糊涂。那后来,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呢?是自己太累了吗?不是啊。平时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问题,怎么这次一坐到那个位置就睡了呢?

  店小二已经开始收拾盘子,夏怀玉看了看那张椅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椅子没啥两样。记得刚才一直是那名男子在说话,那女子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吃饭。问题不是出在女子身上,那男子有啥异常举动呢?对了。终于想起来了,那名男子在自己睡着前曾一下一下敲打过桌子,难道就是那响声把自己催眠了?夏怀玉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两人行迹非常可疑,顺着这两人查下去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这可比无处下手有用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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