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嘛,师父在你的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打架,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师傅倒是看得开。

  “家教做得怎么样了?”赵师傅关心的问道,他是知道大柱事情的,大柱对他也从来不隐瞒。

  其他几个师傅们听说这话,皆是纷纷起哄着,工地上走出去一个做家教的文化人,他们同样觉得稀罕和骄傲。

  “还行!”大柱模糊的道。

  他的心里其实却苦涩得很,自从去了县城做家教,好像自己的麻烦就一直没听过,这该不会也是命犯文曲星的征兆吧?

  “好好干,如果可以,过了这个暑假,也都别回来工地上干活了,你这个年纪,不适合干我们这行。大家都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也有出息,不该跟我们这些粗人一样过一辈子。”赵师傅淡淡的道。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师傅们的同感。

  谁都不愿意干一辈子粗活,如果年轻人有别的路走,他们当然不希望跟他们一样。

  他们带孩子去学校的时候,都会害怕同学们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取笑自家的孩子。更多的时候,孩子们都还不理解他们,觉得有这样的父母丢脸,那样的感觉,不亲身经历又怎能体会得出其中酸涩呢?

  这种状况,要等到孩子们有了足够的心智之后才会改变,那个过程的煎熬,才是最磨人的。

  最可恨,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懂,悲哀了自己,更悲哀了亲人。

  大柱被师父说得眼里蕴泪,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给他温暖的人不多,他会记着师父的好一辈子。

  下午两点钟的样子,一辆白色皇冠车带着一路灰尘,大摇大摆停在了工地前的空地上,那是老板的座驾。

  大家伙儿早在等着这一刻了!

  老板笑眯眯的跟大伙儿打了招呼之后,自顾自拧着小皮包去了二爷的房间。

  二爷是工地上看场子的,顺带着批发些烟酒等小商品,外快赚得比工资多。他跟老板有亲,老板管他叫姐夫。

  值得一提的还有,他是宛希的爸爸!

  大柱偷看宛希洗澡的事情,就发生在的工地上,因为这个事儿,二爷一直没给大柱好脸色。。

  二爷当时护女心切,要不是女儿都主动站出来帮大柱说了几句好话,恐怕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报警抓人的。

  “老板,这是账本。”赵师傅领着工人们跟着过来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将账本递给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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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一丝不苟的翻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来一扎子钱,扔在桌子上,道:“赵师傅,你看着给大伙儿分下,这里是三万块,分完了,给我看下账就行,大家辛苦了!”

  赵师傅眉头皱了下,不过马上就恭敬的应允下来。三万块虽然不能全部付清所有的工钱,但也差不多了。

  这年头,没有哪个工地不习惯性拖一拖农民工工资的,即使老板兜里有钱也不例外。

  “哦,对了,工地上有个叫大柱的臭小子吧?”老板忽然问赵师傅道,不等赵师傅回答便继续交代了起来:“我听说这小子竟然偷看人家姑娘洗澡,性质太恶劣了!我们工地坚决不能要这种人,他的工资就按照一个工二十块钱,打发了了事。他要是不服,就说是我说的!”

  秦大柱此时就在屋里,听了老板的话,脸色铁青。

  这年头,一桶泡面都还是两块饼包装,包子仍然一块钱三个,小工工资一个工四十五块钱,这一下子缩水了一半还多,搁谁,谁都不能干!

  “老板,我又没偷懒,你为什么要扣我工钱?”大柱怒吼一声,眼睛血红地一步窜到了老板跟前。

  别的事都好商量,血汗钱不能说少就少!

  老板见大柱竟然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凶自己,愣了下,马上便是怒火中烧,大发雷霆喝道:“TMD,你个B崽,最好给老子老实点!老子不报警抓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别不识抬举!你MM了个P的,混球!”

  大柱呆住了,老板说到了偷看宛希洗澡这事,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老板见他词穷羞愧,更是嚣张得不行,骂咧咧道:“呸,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骂完,他才得意地推开众人,出门上了皇冠车。

  二爷悻悻然走过来,尴尬的对大柱道:“大柱,这……这真不是我让老板这么干的啊。”

  大柱冷静的看着二爷,他知道二爷说的不是假话。

  生活的磨砺让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二爷听老板说要扣他工钱的时候,比自己还要吃惊。

  与焦少闹冲突的时候,大柱怎么没想到,焦少的老子才是自己搬砖的这块工地最大的老板!

  大柱是个聪明的孩子,马上明白了过来。

  外面老板的汽车引擎发出轰鸣声,大柱提起二爷桌子上一个啤酒瓶,就冲了出去,拦在了汽车前面。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想坐牢吗?我艹NM的!”老板没想到这小子竟敢拿啤酒瓶威胁自己,气得牙痒痒。

  想当年他也是道上混过的,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威胁,成何体统!

  大柱寸步不让,冷冷盯着那个掌握了大家生死的工头,啤酒瓶毫无征兆地砸在了自己头上。

  疼痛让他脸部的表情扭曲了,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七岁大的孩子而已!

  “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能侮辱我妈,我要宰了你!”大柱阴沉的道,整个人都散发出了浓烈的杀气。

  “玛德,疯子!”老板骂咧咧的下了车,赶紧钻进二爷房间,关上了门。

  大柱木然的站在那儿,他没想到老板会认怂,在他说要宰了老板的时候,他以为老板铁定完了,自己也完了。

  任由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的眼睛很快被血水迷糊得睁不开了。可是大柱仍然死死握住那个啤酒瓶,像是在表明着一种决心。

  过了半晌,老板再次从二爷的房间里走出来,恶狠狠的冲着大柱道:“你小子等着,老子已经报警了,准备坐牢吧,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了!”

  大柱心里拔凉拔凉的,望向老板的时候,眼神愈发的冰冷了,他举起啤酒瓶,茬口对准了老板,心魔乱舞!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到底还是要这么做了吗?

  “大柱,你干什么?!”赵师傅大喝一声,将处在恍惚中的大柱给惊醒了。

  大柱望向师父,不争气的落下两行眼泪,心中充满了愤怒、委屈、不甘、仇恨。

  “焦老板,适可而止吧,孩子会被你逼上绝路的!到时候你出点意外,他未成年,顶多坐几年牢,你也占不了便宜。大柱的性格你也看到了,逼急了,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赵师傅激动的道,急得直跺脚。

  听了赵师傅的话,包工头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诚然,他也知道有些狠角色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而这些人往往又不是纯粹的以年龄来划分界限。

  仔细的慎重考虑之后,老板最终还是慑于大柱的偏激,选择了做出一点小小的让步。

  大柱的工钱从二十块钱一个工,涨到了三十块,仍然比普通的四十五块差了不少。

  但是大伙儿都明白,能争取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大柱的幸运了,多少人被坑了也只能哭闹一场而已。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早早的去面对社会上那些无良警察偏袒徇私的各种手段。

  短暂的谈判之后,大柱拿到手的工钱有八百多。同时他也以一种在别人眼里极不光彩的形式告别了工地。

  走的时候,他都没来得急问一问宛希的情况。

  找了一家小诊所处理伤口,大柱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休息了好长时间才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丝气力。

  他本来是要回乔家的,可是父亲打来电话,问他能不能回家吃个饭,说是他妈刚回来了一趟,做了好些饭菜。

  大柱是真的想念妈妈的手艺了,于是答应下来,反正抓紧点时间,从家里来回县城一趟,也花不了几个时间。

  他回到了家里,可惜的是妈妈已经走了,跟往前一样,没有与他们父子俩一起吃饭。

  妈妈还是不能原谅爸爸的那次酒后驾驶,若不是那次事故,家里原本可以一直过着不富裕却绝对算得上安宁的生活。

  看到儿子受伤,秦父只是开始的时候过问了一句,后面就没说什么了,拿出来一瓶红花油,让儿子走的时候带上。

  大柱吃饱了饭,刚准备走,家里忽然来客人了,是大柱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借了他们家两万块钱的表叔。

  那两万块钱全都充当了秦父车祸后的住院费。

  这次表叔来,是讨债的,说是他们家的妞儿考上大学了,学费特别高,要一次性要一万多,家里有困难。

  大柱二话没说,便把自己在工地上刚结的八百块钱工资拿了出来:“表叔,家里只有这么多了,真不好意思,以后有了一定给您送过去。”

  表叔一开始可能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的,没想到真收到了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哪里的话,你家也不宽裕,表叔真是厚着脸皮来讨债的啊,不要怪我才是。”

  他是个实诚人,根本没苛求大柱家能一次性还清所有的全额债务,有八百块应急已经很不错了。

  讨到了钱,表叔推说家里有事,就没多留。

  大柱送他到门口。

  表叔回头望了好几次,发现大柱一直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忧的笑容。他走远了才叹息一声:“唉,我家妞儿要是能有大柱一半懂事,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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