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汤生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基本每天都会做好晚饭,我们三个一起聚在荣生家吃。

  虽然荣生的确是不太进厨房的主儿,但他收拾房间的能力绝对堪称无可挑剔。每次进来看到他家一尘不染的规整,我都不禁自惭形秽。和荣生这样的精致相比,我只能算是一个时而邋遢时而干净的女人。心情好的时候,还算是喜欢整理房间,一旦遇上什么坏情绪,人就懒懒的,干净还是脏,也就随它去了。

  和远生相爱后,他对于我的经典评价就是——出了名的脏裤子。我很喜欢在房间里面穿宽松而肥大的裤子,远生总是能够准确无误地挑出我裤子上那些脏兮兮的污渍——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憎恶他的精明,怎么能观察什么都仔细得吓人,人家分明都很努力了,还是会被他抓住很多叫我脏妞臭妞的机会。

  原本看到荣生那个工作间,还以为他要么爬在铅稿里画图纸,要么捣鼓那些建材和工具,一准儿会抓出另一个脏裤子来和我作伴。哪知观察多日的结果是,荣生依然优雅如昔,每次见面袖口都保持得干干净净,天天会沾染铅粉和油彩、胶水的手也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洗得干干净净。伴儿没作成,反倒成了远生每天回家教育我的正面典型,说我永远不可能做到像荣生那么精致,因为我缺乏严格的自律,有懒惰的天资:凡事不求精,怕麻烦,做好一件事就一定要给自己找个借口产生一些负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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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很多时候,男人真的要比我细致得多。初识荣生和汤生时,还曾怀疑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看来,他们俩个的生活能力绝对让一般女人自叹弗如。

  我真不明白,干嘛我的生活中突然出现三个这么优秀的人,他们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疲倦略微减缓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完美主义是远生矢志不渝的信条,看来它的信徒还不止一人呢。以至于我觉得,如果不当“小贱猫”,不来维也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遭遇这种窘境,生活作风的差别决定了我和这类人不该出现交集。

  当然抱怨归抱怨,我还是很高兴借助这段时间和荣生迅速熟识起来。因为只要有他在,远生那仿佛无穷尽的精神动力就找到了对应的依托,他们两个往往一见面就能迅速投入到新一轮的艺术讨论中,因为彼此的提纯和打磨而爆发出更强烈的劲力。往往回家后,远生会生出更多的激情投入到他的作曲和我们的小说中,而第二天再见面,荣生也十有九能说出他在设计上获得的新思路和新进展。

  眼看又是一个周末,寒假眨眼间竟只剩下最后一周了,我有些心疼远生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就这么结束在日复一日的打工和日以继夜的创作中,虽说艺术理想高于一切,但生活也不能完全没有休闲吧。软磨硬泡央求远生出去哪里转转,结果倒是荣生提议我们三个可以开车走出维也纳去某个小镇看看。

  于是周日一早,我们三个就开上汤生的车直奔位于瓦豪河谷的Melk修道院。

  荣生上车就强烈要求远生坐在副驾陪他聊天,我坐在后座心想这小美人儿到底行不行啊,总觉得开车这种事还是更适合汤生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人。不过显然我的顾虑是多余的,荣生虽然车速极快,但却车技高超,一个人驾驶、看路之外还能手舞足蹈地和远生聊那些需要动用全副精神力才能跟上的人性探讨话题。

  我看着窗外雪景掩映下的多瑙河谷,还有皑皑山崖上中世纪古堡的断瓦残垣,心情分外激动。信仰艺术与精神殿堂的人,哪个不对欧洲的文化与自然神往,那些通常出现在经典文学著作中的场景,只有到了这里才能真正的明白,真正的沉醉。

  冬天的Melk修道院没有太多游客的打扰。我们三个举目仰望这座雄伟古老的建筑庄严耸立于高大的山岩上,俯瞰奔流的多瑙河,那种气派,摄人心魄。

  荣生说这个地方早在十一世纪就是个男僧修道院,在盛行奢华风气的天主教本笃会出巨资的情况下,于十八世纪委托了很多著名的建筑师和雕刻家对它进行修复,于是这座经典的巴洛克风格修道院才能呈现出今天这样空前的华丽与奢靡。

  我本来对于欧洲这些建筑知识仅限于听说过名词,有了荣生这样的专业人士从旁讲解,才第一次领悟了很多关于建筑与雕塑的奥妙。我们一路穿过主教庭院登上装饰豪华的皇帝台阶,沿着长约200米的长廊前行,欣赏了无数精美的雕刻和壁画。在教堂通向图书馆的巨大旋梯前,远生停下脚步,久久地仰望旋梯迷幻的色彩。

  荣生望着远生的神情,不禁感叹道:“很少有人能注意一个楼梯这么久。”

  远生说:“你不觉得这个旋梯给人一种通往不知什么地方的奇妙感吗?”

  荣生说:“的确,这座楼梯的设计者故意用了温馨的粉色间杂华丽灿烂的金色,制造眩晕与美感的双重效果。”

  远生说:“我觉得,他想表达的也许不止这些。你看它狭窄顶端能迎接最高处射下的光亮,光线顺着这样的螺旋造型层层渗透,整体看来就是一件让人回味无穷的艺术品,关键是,最底端似乎还放了一个能反射的镜子,于是这种螺旋往复成了无穷无尽,看久了让人迷失。也许,图书馆代表了历史和智慧,教堂正是宗教与灵魂,当世人沉浸其中时,便仿若置身于巨大的迷惑与未知,却又不禁为其神魂颠倒,孜孜以求。”

  荣生顺着远生的描述重新审视,眼中露出嘉许的星芒:“学建筑这么久,总是过分地关注结构和色彩的搭建,反而忽略了从灵性和精神层面的观照,你的话给了我很多重要的提示。”

  远生报以清浅的微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旋梯拾级而上。我傻愣愣地站在底端观察了半天这个像大海螺一样的东西,却怎么也看不出远生所说的意境和荣生所谓的观照。看他们都走远了,赶紧跑上去追。

  修道院那号称世界前十名的最美图书馆中,藏着无数中世纪的手稿。高阔的书架,移动式的木梯,让我瞬间想起了那些天国或童话世界中收藏魔法书的神奇场景。图书馆外,就是巴洛克风格经典的大圆顶和两座尖塔,以及能够饱览多瑙河壮阔美景的巨大平台。

  远生和荣生凭栏远眺那奔流的河水以及白雪覆盖的中世纪小镇,轻声交谈,长久矗立。我冷得受不了,买了三杯热咖啡,那两个人却像是沉浸在未知的世界,就像在家吃饭的情形差不多,对于如何接过杯子,如何下咽,咖啡是冷是热是苦是甜全无知觉,直到我大声呼喝,方才如梦初醒,意犹未尽。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心中迸生出许多不满,这个荣生,也太厉害了,凭什么他就能如此智慧,不但轻易就能窥见远生描画的精神秘境的圣景,还能添砖加瓦,与他共筑通往圣境的云梯。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竟心心念念盼望起汤生的回归,期待他赶紧回来,把他的小美人儿抓回爱巢,好好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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