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远生应约去参加维也纳华人团体主办的新年音乐会。而我,一个人在家整理他最近几个月写的谱子。

  窗外,应景地下起雪。

  维也纳人大概这个时候都热热闹闹和朋友去街上庆祝新年了,在Rathaus或者Kahlenberg开香槟等着看礼花跨年。而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亲人或足以凑趣的朋友,与其在人群中傻站着挨冻,看一群酒鬼又笑又叫,还不如安安静静在小公寓中呆着。

  人在国外,每一个佳节都成了最大的折磨和最孤独的时刻,行之有效的对抗方式就是忽略——把所有节日当做普通的一天来过,才能对抗失落和痛苦。

  这么想着,又不禁怀念起曾经在国内度过的那些浪漫除夕。努力克制负面情绪流溢,我拼命遐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不知道新的一年我和远生的生活是不是可以更加顺利一些,感情会不会更加深厚……猛然意识到思绪又飘远了,朝自己吐了吐舌头,得赶快把手头的乐谱整理完才行,新年第一刻就被批评绝对不是好兆头。

  很晚的时候,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来。我一跃而起,飞快地抄起手机。

  “喂,伊伊”,电话中传来他的声音。

  “老公,表演顺不顺利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很晚了,我一个人很没意思的。”我禁不住跟他抱怨。

  “已经在U-Bahn上了,马上就到家,你有没有乖乖的啊?”

  “有。人家把你的谱子都整理了一遍,等着你回来呢。”我语带撒娇,朝着话筒说。

  “嗯,回来我们一起洗澡吧,然后有好东西吃。”说完,他就收线了。

  我起身去浴室放开热水,想着新年还是应该制造点儿气氛,又摆上几个平时舍不得点的大蜡烛,提前做好准备,等他进家门第一时间就可以泡进热水里,去去身上的寒气。

  望着浴缸里渐渐升高的泡沫,竟然又想起国内的时光,仿佛我们还坐在我大学宿舍中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畅想着何时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浴室,两个人在点着蜡烛和香薰的氤氲中,真正地舒展,享受属于我们的家庭感。

  “伊伊,我时常觉得,如果能安稳地泡在自家的浴缸中,拥着你,即使生活再累也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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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为了远生这句话,我才坚持搬进了这套对我们而言仍然负担过重的公寓,虽然它比起我们梦想中的私人别墅相去甚远,但至少能够有一间独立的卧室和这样一个能泡澡的浴缸,而且,远生也能在狭小的客厅中放一架钢琴了。

  在我没来维也纳之前,他一直忍受着与别人合租的痛苦,主要原因当然是为了节约开支。每次和他通电话,我都会劝他换个公寓,他却总是推说,一个人住太浪费,还是等我过来再说吧。一想到远生那样一个追求精致优雅生活的人,竟然混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各色人种中,和他们分享睡房、浴室以及厨房,肯定吃了不少苦。我甚至能够想象每当他想一个人独处安静进行创作时,却不得不忍受别人因为进行着各种无聊消遣制造出的噪音而遭受的煎熬。我相信他的忍耐力,但那要付出多少痛苦的代价啊。劝他即便是今天花掉了明天的钱,若能贴补自己的健康,也很划算,他却只是无奈地叹气,说,伊伊,你快来吧,你来了,我就安心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走廊里渐近的脚步声将我拉回现实,冲出浴室去开门,见远生落了一身的白雪,正在门口敲打着大衣。我上前帮他一起拍打。去了这么久,他的脸上竟没有任何疲态,只是因为寒冷的缘故,两颊冻得红红的。我用双手替他捂着脸,还将鼻子凑过去,贴着他的鼻子。

  “想死人家啦,才回来。”我像深闺怨妇初见战场归来的夫君一样。

  “乖,一个人在家没做齐天大圣吧?”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没有!”我又指天对地发誓,然后帮他脱大衣,“赶紧来洗个热水澡再说吧。”

  远生没有拖沓,立即脱掉了演出穿的礼服,拉着我一起走进浴室。

  舒服地把身体浸在热水中,被蜡烛跳动的火光环绕。

  远生靠在我怀里,闭着双眼,我适时地给他进行头部按摩。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和我讨论小说情节,而是一直处于遐思中,许久才睁开眼睛突然说:“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眼神中闪动着让我怦然心动的热切。

  我轻轻吻着他的额角,“怎么突然说这个?”

  远生没有答话,只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息。

  “我能把这理解为满足的叹息吗?”我拥紧他光滑的后背。

  “嗯,我已经足够幸福了。”没想到他沉默这么久,思考的对象竟然不是艺术而是我,瞬间,一颗心比满屋弥漫的蒸汽还要温暖潮湿。

  “我也很幸福。只是,不太确定你是否真心觉得满足。”我小声地说。想到他平时对自身、对理想那份精益求精的苛求,而我,既不是他那类人,也不敢说能够在精神世界与他共舞齐飞,怎敢太过放心地陶醉于他给的肯定?

  远生似乎看出了我心底的疑虑,突然扭过头很认真地看进我的眼眸深处,正色说:“我很感恩,感恩你的存在。”接着他凑过脸,用力地吻上我的唇,手也箍紧我的双肩,深情得仿佛我们第一次相拥接吻。

  他唇舌的强劲攻势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傻傻地张开嘴,任由他不断加深这个绵长而深入的亲吻,感受到他的手扶抚过我的面颊,扶上我的双乳,竟然有点儿不知所措。在一起这么久了,天天为生活奔走,天天集中在谈艺术聊文学上,对于肉体的欲望似乎都已经疏淡了,尤其来到维也纳以后,生活的重压让我们不堪重负。今天不知是因为浴室里暧昧的烛光和蒸汽晕染,还是新年即来的触动,他明亮的眸间闪动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爱意,就着温暖的水温,极尽缱绻,把我的身心都托到了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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