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别墅里,静悄悄的,黎冉也早已哭喊不出来,停了。

黎强自己窝在沙发里,客厅的灯光早已被他全部关掉,只有对面电视荧屏上面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愤怒早已消散,倒是有些心神不宁。

周欣洗完澡下楼,就看到他两眼无神,盯着对面的电视一动不动。什么时候,广告,也让他看得那么津津有味了?

周欣轻叹了一口气,绕身直接进了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才向着黎强那边走去。

察觉到周欣靠近的动作,黎强抬头和她对望,淡声问:“洗完了?”

周欣把手里刚刚倒好的白开水递给他,就着在他身旁坐下来。

语气温柔,问:“到底怎么了?不是婚礼吗?怎么说无论如何,他们俩不可能了?他们可是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

再次提这些事,黎强也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慢慢地说:“汪艺那孩子,前段时间,在那边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什么游乐园,你说自己做的好好的,一下子说要去涉足陌生的饭碗,就搞了这么大一个工程,人家那是黄金地段拍卖的,花了十一亿买回来,结果政府要征用那块地修地铁,这下又得低价卖给政府了。”

“婚礼的时候,刚好就碰到这事,你说,整整亏八个亿,那不是一个小数字,这次他想翻身,怕是很难。”

周欣点了点头,问:“所以?”

黎强接话:“所以,我就棒打鸳鸯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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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欣点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黎强说:“其实,一方面,我是不敢把小冉的未来赌进去,就算我全部投进去,他要想翻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是那也是要运气的,我不想去赌。再一个,从小到大,我们看着汪艺那孩子长大,他那个脾气,注定了他会是站在行业顶尖位置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可是,小冉,我一直就希望她可以找一个踏实憨厚的人。那样,至少她地位高一些。”

“这倒是人之常情,不是全无道理。”周欣说。

黎强喝了一口手里的温水,一边放在桌上,一边点头。

周欣却说,“但是。”

他以为,她已经理解并支持自己的做法了,于是他转头看着周欣,“但是?”

“但是,那是我们为人父,为人母的想法,我们走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最好不过是平平淡淡过一生。”

周欣顿了顿,继续说:“可是老黎,你要知道,孩子们现在说小也不小了,有些该懂的道理也都懂了,他们能走过这么多年,感情先不说没问题,磨合这方面,怕是早就已经练就得差不多了。更何况,你都说汪艺知根知底。不管他现在是不是栽了,还是将来站在行业之巅,他那颗心,怕是不再会变了。”

周欣一番话,让黎强再次陷入沉思,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想的都是抽身,让孩子能够走得平凡轻松一点,所以在b市,他坚持要让黎冉陪自己回来,就是想要让她能够远离汪艺的。

昨晚,他几乎想了大半个晚上,他承认他确实,只看到了坏的那一面。感情这个东西,他从内心是怕的,这也是为什么自从黎冉妈妈跟那个男人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找的原因之一。

他确实是小看感情的,但是,回想过去,汪艺和小冉一路走来,看似情理之中,其实还有很多曲折。

就比如小冉一个人在A市那三年,她和他,怕是照面都没有打过。

什么原因,他们分开的,他不清楚。可是,黎强现在却,想起了每次节假日的时候,他在卧室看到的,楼下那个抽着烟,一直望着女儿我是窗户的人。

黎强还记得他的表情,无奈,无助。

那样子,如果不是深爱?又是什么?带着绝望继续等下去?几个男人又能做到?

电视上面的声响,不是很大,但是在这样静谧的客厅里,显得特别清楚。

周欣并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把头斜靠在沙发上,看着陷入沉思的黎强。

很久之后,黎强才开口,“我想,这次,应该是我错了。”

他说,应该是他做错了。

周欣知道,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是自己做错了。父亲,做什么都是为儿女着想,即使是错了,又有几个能低头呢?

周欣顺势,倾身窝进他怀里,黎强往后靠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舒服些。

她握着他放在肚子上面的手,轻声细语地说:“并不是你错了,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大千父母。谁不为自己的孩子想,在孩子的问题上,父母都是自私的。所以你并没有错。”

“但是,你也小看了孩子们自己的感情和他们崛起的能力。你让小冉回归最平淡最真实的生活,那样可能她是不会累,不会苦。可是,她不一定见得快乐,不一定过得舒心。”

黎强一直没有说话,认真听着周欣说。

良久,周欣再次开口:“老黎啊,按我说,就让孩子自己选择吧。退一万步,哪怕就是摔跤了,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周欣说这话的时候,在他怀里,把头抬了起来,所以他俩是对视着的。

黎冉知道,周欣一直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可是,她能够为自己的女儿想这么周到,他很高兴。

黎强抬头上去,轻吻了周欣的额头,又靠进沙发里。

他把她搂得更紧,两人都没有要起身回卧室的趋势,不过沙发上面倒是很宽敞,睡一晚也不碍事。

后来,周欣在打了很多哈欠,最后要沉睡之前,听到了黎强清晰,温柔的嗓音传进耳朵。

他轻轻拿过一旁的遥控器,关上了电视,下巴抵住她的头顶,轻轻地说:“谢谢你!”

这么多年,她在他家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他对她说过谢谢。

周欣突然就觉得,这么多年,真心实意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就这么,在他怀里,带着欣慰的笑容,最后,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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