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 席面

  “你知道吗?我听说酒席办完后,他们关起门来,兄弟几个在家里吵架呢……”苏氏指了指黄汉元家的方向。

  “这……怎么会?他们兄弟几个不是好了么,黄汉元也重新上了族谱了。”何氏道。

  “听说是因为银子的事情。上次他家不是赔了你们家银子么,后来黄汉元他们离开七里江的时候又给了银子,这次黄汉元回来却一分钱没拿出来,说是全给了黄永康了……你也知道,他们家也就那点地,要供黄汉春读书,还一大家子得养。要不是……黄汉宜弄点钱,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开支?据说,这次办酒还是找张氏的娘家借的钱呢。”苏氏说。

  “这……赔我们家的银子,可是里正大人断的。再说,我家老爷子,现在身体也没好利落,以前多健壮的一个人啊,现在动不动就生病……”何氏解释。

  “知道!知道!其实黄汉元那事,你们本就放了他家一马。谁知道……哎,他家那几个兄弟,都是面善心恶的,气量小的很。大家面上不说,心里都知道……以后你们可得小心点。”苏氏说。

  “是啊,我们也在担心呢。这黄汉元蛮不讲理的。”何氏满脸惆怅。

  “对了,你们家老爷子的大寿还办吗?”何氏问。

  “自然是要办的,六十可是大寿,得好好庆贺!”

  五月二十九是黄胜祖的六十大寿,黄家几个月前就商量着要办一场。苏氏是担心出了黄汉春的事情,黄锦家不办了,所以才这样问。

  “嗯,这就对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苏氏点头。她和何氏又聊了一会,就带着二丫回去了,临走她说:“等二十八那天,我来耢忙。”

  “那就多谢了。”何氏感激地说。最近这几天,有些人怕得罪黄汉元一家,走路上,连话都不大和她说。

  很快就到五月二十六了。吃过早饭,黄胜祖就问:“老三,后天办事,厨师定好了吧?寿柬都开始送了没?”

  “爹,厨子定好了,请的是河西村的何厨子。寿柬今天我和老五分别去送。一会我去河西村请何厨子开菜单,顺便把我老丈人家的帖子送过去。”按规矩,一般是在做寿的前三日发送请柬,否则就被视为失礼。

  “嗯,何厨子做的席面很好吃。”黄胜祖点点头。

  何厨子是何氏娘家那边的,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的大酒店当过帮厨,极会搭配菜式。关键还懂得为主家节省,不仅让酒席显得体面不说,还会帮人省银子。

  “对了,老三你去你老丈人家派寿柬的时候,记得说下让他一家人都来。最好二十八,提前一天来。这难得一回的事。我也有点事想听听他的意见。”黄胜祖说道。

  “好的。”

  “……咱家亲戚不多,我估摸着准备十桌就够了。你告诉何厨子,请他斟酌着开菜单,席面要脸面点。蔬菜地里有,肉我已经和村口的王屠夫定好了。”李氏在一旁吩咐。脸面就是体面的意思。

  一般乡下人参加酒席,都彼此达成了默契,一般一户只会去一个人,最多再带个小孩。而且孩子是不上席的,只是站边上跟着夹点好吃的。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要多预备一两桌,不然到时人多了坐不下,不仅客人尴尬,主家也下不台。黄胜祖兄弟两是外来户,所以亲戚不多。姻亲加上七里江处的好的,十桌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嗯,一会我就去。爹,这次我们打算办啥席面?”黄仲谦问黄胜祖。

  “我和你爹商量了,就办八八席。”李氏忙说。祖母平时话不多,不过对黄胜祖的寿辰,相当上心,加上家里的事情主要也是她负责,所以一直都是她在安排,彭氏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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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叫八八席?”黄锦问何氏。

  “就是八盘八碗的席面。”何氏小声地说。

  老辈人说“男占八、女占七”,无论是生日还是择日等,男占八越多越好。这八八席,量大菜品全,一般只有家境富裕的人家吃的起。黄胜祖原想着年底还要给黄桂菊办喜事,这次就普通点,来个“十大碗”就行。但是后来黄汉巧和黄仲谦等都极力劝说,这才同意办个八八席。

  这年头,人们普遍阳寿短些,六十大寿是最重要的寿辰,满了六十就意味着老人迈入长寿的行列了,到了地底下都能少遭罪。因此,六十大寿,隆重程度远超过普通的嫁娶的。

  “老三,你跟何厨子说,请他明天下午就来。老二、老四你们这两天先把棚子和土灶搭好。然后带着松儿、钟儿,你们去山里多砍几棵大茶树兜子。”李氏吩咐得十分有条理。

  “那等何大厨来了,我和二嫂就负责打下手。”何氏说道。按规矩,乡下请厨师都是一个人来,他只负责炒菜。洗菜、摘菜、切菜这些,都是要请人帮忙的。到时陪客有李氏和彭氏,何氏和陈氏作为儿媳妇,就只有帮着打下手了。

  “嗯。老四媳妇就负责看好栋儿、镛儿和桂林几个小点的孩子。到时候人多嘈杂的,别磕着碰着他们了。”彭氏在旁边插话。

  李氏分派完伙计,一家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爹,我们跟你去吧,顺便帮你去给外祖家送寿柬。”黄锦他们年纪小,这么大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于是就想做跟班。

  “好,那你们跟我走吧。”黄仲谦原本打算拒绝,后来一想,他们在家也到处玩,这时节要是去玩水,可就糟糕了。

  河西村离七里江不远,穿过一座桥就到了。黄锦他们先是去了外祖家送了寿柬,然后就跟着黄仲谦一起去找何厨子开菜单了。

  何厨子一听他们要办八八席,就赞到:“你们都挺孝顺的。老爷子这辈子也算值了……老爷子还硬朗吧?”黄家的事情,他也听说过。

  “还好,就是干不了重活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就由何大厨口述,黄仲谦主笔,开了一个八八席的菜单子。

  “青菜这些,你们自家地里就有吧,等二十八那天提前到地里拔就行。肉、鱼这些趁着明天赶集,早点买好,然后用盐腌一下,别到时坏了。到时酒席上用团鱼吧?”何厨子问。

  “要用的,图个吉利嘛。”团鱼就是甲鱼,有长寿之意。不过团鱼比较贵,一般人家办酒都不会用这道菜。李氏叮嘱席面要办的脸面,所以黄仲谦毫不犹豫地回复何厨子。

  临走,何厨子叮嘱道“天气天热,很多菜不经留,尤其肉,怕买早了变味。”

  “您放心,我们提早定了的,二十八当天直接买新鲜的肉。”

  因为还要去黄锦外祖家送寿柬,他们聊了几句后,就告辞了。

  黄锦的外祖家在河西村何家坊,与七里江隔着稠江,相距只有两三里,是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黄锦的外祖父何作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由于河西这边山多地少,所以他们主要以种果树为生,日子过的不算富裕,但也不差。何作林和妻子何氏一起抚养了三男一女,这何氏就是他家的小闺女。

  当初何作林本不想把何氏许配给黄仲谦。他和黄胜祖早年熟识,熟悉黄家的情况,嫌黄家人口复杂。不过后来架不住黄胜祖诚意求娶,就同意了。

  “姥姥,我们来了。”小六刚到门口,就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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