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从天际潸然斜落,如烟如雾。

  “轰隆……哐啷……”

  一滚惊雷轰鸣长空,弯弯扭扭的闪电银花炸裂,将夜分成了两半。

  晚春已殁,繁华的夏粉墨登场。

  明明已是温和暖热的时节,慕容域却觉得这夜莫名的有些冰凉彻骨。

  “吱嘎……”

  公子推窗凝望,远处的雨幕在这暗夜里掀起又落下,那雨打芭蕉的滴答声在急管繁弦中轻轻吟哦,像呤咏一曲千古不朽的绝唱。

  葑菲院,正厅前,残花满地成伤的院落里,那银白衣裙的小姑娘瘫在地上,周身浸在水里,唯有那双半是清澈半是迷离的茶色眸子撑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无边夜幕。

  那雨落到她的眼里,然后再顺着眼睑,从眼尾处淌下……就像海里的一只鱼,谁能看见鱼会落泪?

  当漫天桃花落下时,当慕容域一声“楼主”破口而出时,她便知道月亮湖畔那个救她的人,抱她的人是谁。

  可是这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醉生梦死’里胡作非为,眼睁睁看着她与水牛精牛万山的手下生死搏斗,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假上官赤溟试探算计……

  可是,他不认她,不要她了。

  他甚至不愿意她挟持假上官赤溟,从而找到真的上官赤溟,从而重新跟九尾银狐一族的镇族之宝神剑血魄扯上任何关系……

  他恨她,怨她。

  “轰隆……哐啷……”又一个滚雷炸碎了雨幕,那泡在雨水里银白衣裙的碎娃娃,又是一阵儿颤抖。

  每一声雷鸣都像划过脑仁儿的一把利刃,脑仁儿生疼,周身瑟缩时,那空荡荡的心却反而麻木舒坦的多……

  不过,缪儿却不是故意躺在这无边雨幕里自残自伤,这不符合她无脸无皮的性格。

  就算是逆流成河的悲伤,她也宁愿先胡吃海塞一顿,然后美酒佳酿灌个半死,要是还能搂个国色倾城的美男子调戏调戏之那便更好了,最后蒙起头来呼呼大睡……第二日一早,整个人重新全能开挂,重新开始与天斗,与命斗,斗斗不息……

  这才是她白缪束的风格。

  夜色更深,初夏的第一场雨却是无休无止。

  躺在床上的慕容域衣带不解,辗转反侧。

  桃花楼主的决定他不能干预,白缪束的行为他亦无法阻止。

  最让他难过的,却是缪儿那一声声嘶力竭的“走”。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仿佛她给自己建了一座透明的冰墙,明明就在眼皮子低下的人,你却怎么也走不到她的世界中去……

  整整一夜,缪儿那冷漠淡然的眼神,那狠戾决绝的杀戮,都在他的眼前不停的晃动,晃得他心烦气躁……

  曾经白沚丘上的小公主是那么的活泛生动,仿佛就连她的每一根头发丝儿上都裹满了阳光……

  那时的她虽然也是灵动狡黠,胆大妄为,但也纯净乖巧,从不轻易伤人性命。

  而今,她可以为了摆脱天君云茀,引锦瑟入局,连累水牛精牛万山满门一百八十口性命,可以眼睛不眨地断人双脚,可以埋在他的怀里将虚情假意做尽……

  这样的白缪束让他惊讶,让他恐惧,也让他莫名的心疼……

  可是心疼又如何?他是她七百年多前生生抢来的夫君,她在强行霸道的扭转了他的一切后,却将他忘得干干净净,干净得仿佛是清晨随意放出的一个无声无息的屁。

  “轰隆……哐啷……”

  天边火树银花炸裂,骤然亮了夜幕。

  雨声越来越大,屋外檐角的银线早已变成透明水柱,直直倾泻而下,仿似要在这‘惹尘埃’中再汇出一个更深更辽阔的月亮湖。

  这里是万里沙荒腹地,这样的瓢泼骤雨即使千年也难得一见,今夜倒是奇了。

  “唉……”又一个转身,身上的锦被已经被公子弄得凌乱不成样子。

  “那家伙总该自己起身回屋,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了吧?”

  想了想,公子又是一翻:“万一没有呢?”

  “她可不是个死性子的人。”公子想的侥幸。

  “万一刺激过度,性情大变,魔障了呢?”公子再次怀疑。

  “唉!”公子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认了,今夜不去看看那个小家伙,不确定她是否安然无恙,别说这觉睡不成,怕是这锦被也会被他生生卷成腌菜,这床也会吱嘎吱嘎地一夜嘀咕不休……

  终于,公子挺身而起,大阔步地走到墙角处,捡起油纸伞,也不打开,这便直接钻入无边雨幕中。

  )看v正F版Yw章@i节4上{酷¤匠!z网T^

  青石路面上,混着残枝碎叶的雨水已经深及两寸以上。花坛里的花枝尽折,破败不堪。

  湿冷的空气夹杂着巨大的土腥味,沉闷又绝望。

  突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公子完全淹没在水下的脚步瞬间急促凌乱。

  “嘭!”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乍现,然后很快被雨声淹藏。

  公子心弦一紧,跃身而起,穿过雨幕,直直扑向正厅外的小院而去。

  黑暗,还是黑暗,暗得仿佛万物俱空。

  公子将视线张到极致,远远的只看见正厅门前的那颗百年银杏树竟是连根拔起,轰然倒地。枝桠和碎叶铺了满满一个院子,盖住了满地的桃花,也盖住了那银白衣裙上的小姑娘。

  此情此景,公子大脑瞬间空白。

  他双目如炯,身如捷豹,转瞬间便落到了缪儿瘫倒的地方。只是那狡黠狠戾却又娇媚绝代的小人儿哪里还在,只有黑黝黝的水黑黝黝的荡着,荡着……

  “轰隆……哐啷……”

  又一道闪电将天空点亮。

  突然,公子眼前的水击起了几条不正常的纹路,顺着那纹路追溯,便看见花坛背后一小块银白纱角一晃而过。

  “小公主!”公子声音急促、颤粟。

  她果真还在这院里,她是不要命的疯子吗?是一根直肠通到底的傻子吗?

  公子已顾不得想这些,待他扑上前去时,只看见那半张脸已经隐在水下的缪儿,将一双狐狸眼瞪的极大极圆,仿佛下一刻整个茶色眼球便要从中滚出来似的。

  那仿佛死亡一般空洞的神色,吓得公子呼吸一滞。

  “小公主……”公子语气已是艰难晦涩。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