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响,轩辕蕳终于软和下来,用温柔却严肃的语气说道:

  “缪儿你可知‘情动于中,故形于声’所谓言语皆是一个人的内心表达,固不能随意言之,信口雌黄。缪儿今日所言,漂亮哥哥便认为这是你的心中所想,漂亮哥哥便会当真,便会信之且珍之。”顿了顿,轩辕蕳又紧接着说道:

  “可是心意最是容易改变,等到缪儿长大,等到缪儿遇到比漂亮哥哥更让缪儿心仪的男子,昔日的情感早已淡却遗忘,那时还等原地,还孤注一掷爱着缪儿的漂亮哥哥又将如何自处?”五百年岁月,藏在心中的疤终于被再次撕开,伤口狰狞,血流不止。

  “……”明明是极温和镇静的言语,缪儿却从中听出了甚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冷情淡漠,那淡淡的伤,淡淡的绝望,让缪儿的心莫名地揪紧,疼,很疼。终于,缪儿鸵鸟一样埋着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用一双探索的眼盯着眼前的漂亮哥哥。

  传言,九尾银狐皆有一双变幻莫测、勾魂摄魄的媚眼,不用金戈铁马不用阴谋算计,仅仅一个眼神便能操控对方的心神,使对方甘愿灵魂相与,生死交付。可是从缪儿的眼中却从来看不到一丝丝的欲望和复杂,缪儿的瞳永远像最甘冽的茶汤,坦白,纯净。

  望着眼前缪儿一如当年春花烂漫满山丘时一样无知懵懂的眼,轩辕蕳的心慢慢冷却,凉透下来。还如当年一样,还是那般浑不在意,被迫接受。他轩辕蕳于她白缪束而言不过一时兴起,逗弄戏耍。而她白缪束却是他轩辕蕳心中的落地生根枝繁叶茂的玫瑰花,那么美,那么刺,每一次接触都免不了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夜已深,缪儿还是安寝吧!”最终,轩辕蕳面无表情地扯下缪儿环在他脖子上的双臂,待缪儿站好,便决绝而去。离去时,无边的黑幕里,霜色的阔袖随风而扬,裹在冷衣的身子更显清瘦孤绝,仿似羽化登仙,仿似独往地狱……

  红,满眼的红。

  漂亮哥哥走了,却留给缪儿这偌大的空荡荡的寝宫,这被装饰得富贵奢华、红幔赤被,无处不喜气洋洋,无处不红得耀眼,红得张狂的屋子……

  这满眼的红,红得像血。这极具侵略性的颜色刺得缪儿的眼睛生疼。被漂亮哥哥唬得呆愣了好半天的缪儿这才慢慢缓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边面颊鼓起,气呼呼地想着:

  ‘说不喜欢本姑娘吧,却将我救治在最私密的静幽谷中,容我百般折腾依然温柔相待;说喜欢本姑娘吧,这一会儿温风化雨极尽体贴之能事,一会儿又莫名疏离哀切怨念深重……这……这漂亮哥哥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什么毛病?最可恶的是竟然还将本姑娘安置在这庸俗不堪红成一片的喜屋里,还让本姑娘早些安寝,明知道本姑娘对他有意思,能安个毛的寝?他这安得什么心?’

  突然,缪儿一跃而起,瞬间冲到了门外,对着广袤无边的永夜天大吼:

  “漂亮哥哥……不,轩辕蕳,轩辕蕳,我不要住这里,这里就留给你娶媳妇儿用吧,我要出去,出去,混蛋!”缪儿感觉全身气血翻涌充满了力量,转身,凌空而起,对着殿前提着“花好月圆”四个金漆大字的匾额,卯足了劲儿狠狠踹上一脚。转眼,那匾额便四裂开来,就连字上的金漆也被震得纷纷洒落而下,斑驳的不成样子……

  看着一地狼藉,缪儿憋屈了这么些日子的心终于由里到外的舒坦了一回,她缪儿便是如此,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哪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那有那么多的纠葛磨叽。蓝袍公子她是喜欢的,可是他抛弃了她。漂亮哥哥她是喜欢的,可是他要与鬼王的十三女成亲了。好吧,他们都不喜欢她,可不喜欢又怎样,他们不喜欢她,她便要死乞白赖,他们便可以欺负她,戏弄她?罢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缪儿一边心里不断琢磨着离开此处后该将去往哪里,(好像自己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亲戚朋友,也丝毫不了解这个世界。)一边风风火火地朝鹿鸣宫外飞掠而去。

  突然,“嘭”的一声,黑幕中一张无形的网牛皮筋似得将缪儿弹了回来。

  缪儿小白眼一翻,心里默念了一个“靠”字,(别问这个‘靠’字缪儿是从哪里学来的,因为她也不知道,就像记忆深处很久以前就知晓似得,反正她觉得用起来贼爽。)转身再次揉身而上,朝另一个方向突击。

  “嘭”,再次被那无形的网给挡了回来。

  “靠,靠,靠!”再次被挡了回来的缪儿有些怒不可及,顾不得被震得有些发蒙的脑仁儿,大咧咧地四十五度角仰天而望,大骂道:

  “轩辕蕳你有意思吗?柔情蜜意撩拨我的是你,转眼拍拍屁股走人装大尾巴狼的也是你,既然你都要娶美鬼娘传宗接代生小鬼了,还硬是要将本姑娘留在披红挂绿的鬼地方作甚?观看你红绡帐暖春宵苦短,给你道声‘恭喜发财,早生鬼子’?还是容颜憔悴泪眼婆娑在你的小媳妇面前争风吃醋,黯然神伤?混蛋,流氓,我要出去,出去……”

  这厢,缪儿吼得是声嘶力竭,两颊通红,那厢轩辕蕳十二风卫隐于鹿鸣宫十二角,表面上做深度防备,严守以待之势。暗下里却是手指狠掐着大腿,牙冠紧扣着下唇,极力隐忍,以免破功而笑。没办法呀,他们明月一般高远,泽兰一般淡漠的无双公子-------------轩辕蕳,竟然被人说成了风流不羁还不负责任的浪荡子,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的流氓……这场景简直堪比猫头鹰爱上了喜鹊,猪和羊生下了小宝宝,混乱呀,爆笑呀。

  偏殿里,跪在床上给娘亲韫嬷嬷揉背舒肩的蓁蓁,终是少见了些世面小丫头,不仅笑的花枝乱颤,笑得手里的动作乱了行,还差点将娘亲的督脉活活掐断,直接给娘亲来个半身不遂下肢瘫痪……

  “啊……蓁……蓁蓁,你手下轻点,你个没规没据的东西!”疼得呲牙咧嘴的韫嬷嬷转过头狠狠地剐了一眼没个正行的女儿,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恨。

  “哈哈哈……娘亲你说这姑娘究竟是哪路的神仙啊?女儿可是从没见过这般胆大包天狡黠泼辣的姑娘。明明周身洋溢着一股不可侵犯俾睨天下的尊贵之气,可却行为举止毫无章法可言,简直就是放浪形骸嘛。瞧瞧姑娘这损人的话简直就是一溜一溜的,比倒豆子还利索呢……”听着曾被自己高山仰止的绝世公子被姑娘骂得人魔狗样,混账不止,蓁蓁的心中突然有着莫名的痛快,连之自己一直委曲求全卑躬屈膝的奴婢心都好像被瞬间抚慰了般,似有扬眉吐气般的舒爽。

  “混账东西,主子们的事岂是你一个卑贱的奴婢可以擅自议论的?你是嫌弃自己皮子太紧实,还是嫌弃自己的小命太长了?”能在魔域安生地活过一万年,并且渐渐成为小魔王轩辕蕳的贴身掌事嬷嬷,韫嬷嬷深谙奴才求生自保之道,知道作为一位合格的奴才的第一条便是‘谨言,妄议’。

  “娘亲,蓁蓁错了。”知道娘亲的脾气,此时若不服软认错,待会儿定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的家常菜(你懂得),蓁蓁赶忙收起自己的小小得意,换上一副哀戚忏悔的小可怜样儿,巴巴跪在地上,低头认错。

  “你呀……”总归是从自己肚子里滚出来的肉,蓁蓁装模作样的乖巧柔顺韫嬷嬷又如何看不清。可她此刻更担心的却是外面那坐地撒泼的小姑娘。过去在殿下的书房伺候,常从殿下的丹青里看见一位银白长裙,银白发带,娇媚不可方物的小姑娘,那姑娘时而狡黠灵动,时而慵懒无赖,时而乖巧可人,时而凌冽孤绝……那画中的小姑娘竟和此时院中撒泼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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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魔域的如兰公子轩辕蕳几千年来只爱过一人,那便是他曾经的妻子-------九尾狐帝白缪束。那此时这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又是谁?若仅仅只是相似之人,不过金屋藏娇,风流韵事一桩。若是白沚丘白缪束本尊,那这魔域,这六界天下又将经历怎样的动荡,她这鹿鸣宫小小的掌事嬷嬷又将何以安之?

  “轩辕蕳,你个表面清高淡雅禁欲系,实则酷爱偷窥装逼猥琐男,你以为你看姑娘我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就心痒难耐,偷着摸着藏着腻着变着法的偷窥,你以为姑娘我不知道啊?姑娘我每回都瞧的真真的呢,谁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也能转个身换张皮拍拍屁股翻脸不是人,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呢,轮番上演七七四十九变呢……”缪儿也不知道明明空白一片的大脑为何突然就能冒出这源源不断,精彩纷呈的各类词汇来,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犹有神助。

  终于,一向冷静自持的风十二卫也被憋东倒西歪,双肩颤抖不已。终于,那隐在暗处的霜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那瘫坐在地的小身子,一把搂起那口无遮拦,无法无天的祸首,转身向着静幽谷的方向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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