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魔尊却负了双手,嘿嘿冷笑。空相和尚何曾受过他人如此轻视。他口中哇哇怪叫,将毕生功力聚于这一杖之中,身上僧衣猎猎作响,“啪”地一声四分五裂,露出手臂上肌肉坟起。各派年轻弟子见了他这架势,纷纷撕下衣襟,堵在双耳之中。哪料空相和尚这一杖,竟然打了个空。白虎魔尊一双腿竟似有形而无质,半点也不受力。禅杖自他两条小腿扫过,竟如抽刀断水,水流依旧;箭射流云,过而不伤。白虎魔尊站立当场,混若不觉。

  孟不为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这魔头一个身子忽而至坚如铁,忽而至柔若虚,显是一身妖术,已然登峰造极。空相和尚力道使得空了,身子一个趔趄。好在他身经百战,处变不惊,将禅杖在地上一点,借势稳住身形,倒转杖尾,戳入白虎魔尊胸膛。白虎魔尊仰天打个哈哈,笑道:“五十年时光一闪而过,想不到神宗与不语宗竟然沦落至此!”

  空相和尚挥动禅杖,只觉一身力气如同泥牛入海,竟然了无消息。心中忍不住大惊,双手叫力,只觉白虎魔尊一个胸膛竟如深深泥潭,将他禅杖吸住,竟然挥之不动、扯之不断。正惊疑间,白虎魔尊嘿嘿冷笑道:“三招已过,且看老子的手段!”吸一口气,将胸膛一挺,那禅杖倒撞回来,向空相和尚头上打来。空相和尚牛脾气发作,大喝一声,将头去迎,忽觉身子一轻,已给人抛了出去。

  原来孟不为见他身处险境,出手相救,手中剑起,刺向白虎魔尊右肋。任、龙二人见孟不为出手,齐齐一声清啸,双剑齐出,刺向白虎魔尊后背。白虎魔尊身子一晃,侧身避开。孟不为三人各挺手中长剑,剑光如雪,将白虎魔尊全身包裹其中。

  孟语宗诸弟子虽知本门这几位前辈神功盖世,却从未见三人用剑,此时见他三人剑法,俱是桥舌不下。再看那白虎魔尊,只见他负了双手,胸口犹自插着空相和尚所遗禅杖,便如闲庭信步,于三道剑光中进退自如,显是尚有余力。他口中磔磔怪笑,一颗斗大头颅不住摇晃,每笑一声,那禅杖便往他体内缩进一节;每摇一下头颅,便有一丛头发生长出来。待他笑了十余声、摇了十余下头颅。那禅杖竟然半点不剩,俱陷入他体内去了,头上却生出一头钢针般长发来。

  眼见龙无咎一剑刺到,白虎魔尊笑道:“可刺得够了吗?”忽地将头一摆,一束钢针也似头发挺出,刺向龙无咎手腕。龙无咎不想他有此怪异招数,手腕翻转,让过这一刺,剑尖上挑,向白虎魔尊面门刺去。这一招使得极巧,白虎魔尊嘿嘿冷笑,猛地张嘴咬住龙无咎剑尖。龙无咎不由一愣,忽觉手腕剧痛,已给白虎魔尊头发刺中,孟不为与任非侠急挺长剑,分袭白虎魔尊两肋。白虎魔尊哈哈一笑,回手一抄,将两人手中长剑俱夺了过去。

  孟不为喊一声“退”,三人齐齐后退两步。白虎魔尊笑道:“这百炼精钢最合老子胃口”,将三柄剑一股脑塞进口中乱嚼。各派年轻弟子见白虎魔尊口中“咯咯”有声,竟是将三柄精钢长剑当做鸡腿来啃食,莫不惊骇。孟不为心中一凛,已知其意,高声道:“此魔五行属金,吞金以自强。各位同道不可再以刀剑相加!”说罢与任、龙二人对望一眼,三人纵声长啸,口中喷出一道白气,化作三柄长剑。法虚道人道:“久闻孟语宗无影气剑妙绝天下,今日才得一见!”

  林雁阵与伏雁安两人粗通御剑之术,本以为以气御剑已是登峰造极的剑术,此时见了三位尊长竟以所修真气化作气剑,才知练气一途,竟然高深若斯。回想自身初窥门径便已飘飘然有自得之意,不由大是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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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魔尊傲然道:“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莫说你们三个小鬼,便是孟笑礼再生,又岂是老子对手?当年若不是靠着四端剑阵,又有谁能将老子封镇于此?”

  孟不为心知他所言不假,当年孟笑礼与师兄孔成仁、段驰义、师弟曾大智四人并称“仁、义、礼、智”,所谓“仁义礼智,人之四端”,这四端剑阵便是以此得名。这四人中,孔成仁性情刚猛,杀法凌厉,善攻,占一个“仁”字,取“仁者必勇”之意;段驰义为人阴柔,善守,占一个“义”字,取“舍身取义”之意;孟笑礼为人谦和,功夫刚柔并济,攻守兼备,占一个“礼”字,进可助孔成仁攻,退可与段驰义守;曾大智为人木讷,于大是大非上毫不含糊,占一个“智”字,乃是这四端剑阵的阵主。

  这四人年纪虽轻,却是不语宗中杰出的三代弟子,一身艺业已有相当造诣,这四端剑阵排演的极是熟练,便是如此,他四人虽将这魔头封镇于地绝洞内,却俱身受重伤。其后数年间,竟是先后离世。

  孟不为叹道:“苟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理所当为,孟语宗责无旁贷。”任、龙二人缓缓点头。三人上前一步,孟不为举剑指天,龙无咎剑指地面,任非侠持剑向前,指向白虎魔尊。

  白虎魔尊“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新鲜玩意?”话声刚落,只见三人双手一分,手中气剑一分为二。任非侠大喝一声,上前抢攻,他手中双剑,左长右短、右阔左狭,化作两团剑光,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手中双剑长短兼备。右手剑横劈竖砍,端的威猛,左手剑翻、刺、搅、挑,剑剑不离白虎魔尊胸口要害。白虎魔尊嘿嘿一笑,伸手往任非侠头顶抓去,只听“铛铛”两声响,任非侠长短双剑斩在他臂膀之上,竟然伤不了他分毫。

  眼见他手爪便要抓到任非侠头顶,突然一刚一柔两股剑气涌来,挡住白虎魔尊手爪。白虎魔尊臂上加力,只觉这两股剑气一刚一柔,阴阳相成,虽无力进攻,防守却绰绰有余,他连试几次,竟然不能攻破。抬头看时,却是龙无咎。任非侠横跨三步,填补空位,三人仍将白虎魔尊围在当中。

  白虎魔尊心中一凛,只见龙无咎手中双剑,左手剑至刚至拙、不动如岳;右手剑至柔至虚、宛若灵蛇,端的是刚柔并济。白虎魔尊心知这三人虽可聚气成剑,道行尚浅,便刺中了也损不了自身分毫。哈哈一笑,伸手往龙无咎硬剑上抓去。龙无咎左手撤剑,右手柔剑斜斜刺到,白虎魔尊头上一缕头发蹿出,缠住柔剑,手中玄铁黑剑往龙无咎头顶劈去。突然身子一软,放佛全身力气被人抽走一般,低头看时,只见一黑一白,两道气索已在他身上缠绕十余圈。

  便在此时,背后剑气袭到,白虎魔尊只觉左肩一阵剧痛,如中雷击,缠在龙无咎柔剑上的头发“呲”的一声断为两截。他心中大骇,惊叫道:“四端剑阵!四端剑阵!”甚是惶恐,祭起手中玄铁黑剑,化作一团黑光,将周身护住。他身上黑白气索乃是孟不为手中阴阳双剑所化,看似极柔,实则极刚。无论白虎魔尊如何催动玄铁黑剑,竟然斩之不断。

  任非侠与龙无咎二人一声长啸,纵身退后,遥遥挥动手中气剑,便有一道道剑气不停射出。白虎魔尊催动玄铁黑剑,初时十剑中尚能挡住七八剑,片刻之后,便只能挡住五六剑。这剑气或炽热炙人、或阴冷刺骨。若不是白虎魔尊一身魔功炉火纯青,身子也已近魔体。早已给这剑当胸透过,要了性命。他身子越来越是沉重,各派弟子见了,大声叫好。

  孟不为与二位师弟对望一眼,均不由得露出笑容。原来当年孟笑礼痛定思痛,心知这一战己方乃是险胜,若是对头上来先下毒手将己方四人中重伤一人,这四端剑阵便已破了。每念及此,不由一头冷汗。眼见三位师兄弟先后弃世,孟语宗中再无高手,若是魔头重现人间,恐怕再无人能挡,因此将四端剑阵传授给孟不为、任非侠、龙无咎与黄弗远四名弟子,又费尽心力,创了这一套三才剑阵出来。万一魔头出世,便是这四名弟子中有人遇害,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这三才剑阵虽脱胎于四端剑阵,威力却远过之。乃是取天地人三才之意,所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孟不为守天位,手中阴阳双剑,可化作万千气索,采天覆万物之象,手中阴阳双剑虽不能伤人,若是着了魔头之身,便化为天罗地网,足以伏魔降妖,乃是一阵之主;龙无咎守地位,手中双剑一刚一柔,采守势,取地载万物之象,手中双剑阴阳相成,攻守兼备,任凭对头妖术高强,也难于在一时三刻内破其防御;任非侠守人位,手中双剑一长一短,长者曰“成仁”、短者曰“取义”,乃取人立于天地间,须自强不息,为人间正道,不惜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意,采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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