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踏雪见了他古怪模样,心中已知,微微一笑,将手中馒头向上抛去。无得伸手接了,道一声:“多谢施主”。眼见此处倒是偏僻,轻轻一纵落下地来。

  独孤踏雪笑道:“可惜没狗腿招呼大师!”

  无得道:“罪过罪过,施主说哪里话来,我证果寺中唯有空相师叔不守戒律。小和尚我可是规规矩矩,持戒甚严,不茹荤腥的!”

  独孤踏雪奇道:“我瞧那胖大和尚样貌凶狠,不像个出家人模样!”

  无得嚼了口馒头道:“施主所言不错,据说空相师叔在俗家时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脚大……,嗯,大侠,武功甚是高强,纵横南七北六十三省,六扇门中无人能敌。那一年空相师叔在河北犯案,正巧遇见我们当家师父灭苦方丈。灭苦方丈当时还是如我一般的小和尚,见空相师叔为害甚剧,便发下宏大誓愿,定要度他入我佛门。空相师叔哪里肯乖乖就范,据说当年灭苦方丈尾随他跑遍了中原,每日里给空相师叔讲经说法,耗时三年。空相师叔终于顿悟,皈依我佛。只是他习气难改,因此在我寺中,常犯戒律。除了方丈,谁敢多说他一句?”

  独孤踏雪听了好笑,料想空相和尚当年哪里是什么大侠了,想必是为害一方的独脚大盗,给灭苦方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收服,当下笑道:“那你又何必怕他,只要他打了你,你便回去告诉方丈,说他偷吃狗肉便了!”

  独孤踏雪语声刚落,只见无得身后转出一人。那人只一伸手,便将无得整个身子拎在半空中,无得连声哀叹,那人身材高大,仿佛一尊铁塔相似,无得悬在他身前,便如小鸡一般。正是空相和尚。

  无得手舞足蹈,口中哀求道:“师叔,弟子学艺未精,竟然败于他人之手,甘愿受罚,只求师叔抡起禅杖之时,高高抬手,轻轻落下!”

  空相和尚笑道:“那小鬼不教人学好,万一你这小秃驴竟听了他言语,回去向方丈师兄告状,那可大大的不妙。”伸手在怀中摸索,拎出半只吃剩的狗腿,往无得口中塞去。无得左右闪避,哪里闪避的开,口中给那半只狗腿塞了个满。空相和尚哈哈笑道:“你这小秃驴若是敢对我师兄提上半个字,我那师兄问起说:‘空相啊,听说你又偷吃狗肉了是也不是?’我便说:‘我本不想吃,是你这小秃驴无得硬塞给我吃,我便和他吃了半只狗子。’”说罢将无得扔到一边。

  无得垂首道:“无得自出娘胎来从未动过荤腥,从不敢破戒,不想却坏在今日”,说罢不住抽泣,他本来生就一副愁苦的样子,如今俯首垂泪,看上去更是愁苦异常。

  空相和尚撇嘴道:“你这小秃驴忒没出息,岂不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馒头是空,狗腿自然也是空,馒头和狗腿又有什么分别?馒头是素的,狗腿自然也是素的,咬两口馒头破得哪门子戒?”

  无得听了此言连连点头,破涕为笑,合十道:“阿弥陀佛,难怪方丈大师常说师叔你老人家慧根深植,将来必成正果。”

  空相啐道:“呸,什么狗屁正果!”

  无得呆呆发愣,喃喃道:“师叔果然佛法精深,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无得执着了!”

  空相和尚懒得听无得聒噪,双眼盯着独孤踏雪道:“你这小鬼恁的奸猾,不教人学好,你是谁的弟子?”

  独孤踏雪“哼”了一声道:“要你管吗?”转身便走。空相和尚上前两步,伸手搭住独孤踏雪肩膀。独孤踏雪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倒去,然而又是一股大力将他往回一拉,他身子便仍是好好站着。空相和尚松开独孤踏雪肩膀。独孤踏雪举步向前,空相和尚并不来阻拦,只是伸手挠着光头道:“怪哉怪哉,你这小子当真古怪!”

  独孤踏雪在树丛间绕了几个圈子,混入人群,身后并无人追来。耳听“铛铛”几声钟鸣,各宗弟子俱都回了自己山头。独孤踏雪也不去山丘上,只找了棵大树,在树荫下坐定,举目观瞧。

  只见楼梯声响,孟不为登上射仁台,身后两位老者,正是龙无咎与任非侠二人。

  孟不为朗声道:“五十年前,我不语宗因所见不同,有了孟语宗、荀语宗、墨语宗之分,这些大家是都知道的了。想我三宗同气相连,数十年来互相照应,每五年便在此地相聚。”他伸手一指背后三张座椅,道:“十年前,我与唐潇、叶守拙两位师兄在此坐而论道,不料弹指一挥,如今唐潇师兄音讯皆无,叶家师兄故人长辞,想来叫人好不悲伤”,说罢长叹一声。

  独孤踏雪听他提起师父,心中忍不住一酸。

  孟不为又道:“自正邪大战之后,各派耆老所余无几。我孟语宗老一代前辈更已全都谢世。我这一代也不过是区区不才与三位师弟”,他一指那矮瘦老者道:“这位是老朽二师弟任非侠”,又一指那高胖老者道:“这位是三师弟龙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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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派长老有些与这二人相识的,便纷纷点头致意。任非侠与龙无咎二人颌首还礼。

  法虚道人道:“久闻孟语宗黄弗远道法精深,贫道心中钦慕已久,不知何以未见?”

  孟不为微笑叹息道:“我黄师弟少有神童之誉,博闻强识,诸子百家,无所不晓,便是与武学一道,也颇有见地。只是他向来喜文厌武,只喜安邦定国之术,每常自比于管、乐。这山中闲居,本是屈了他。五年前他对我言到,说红尘之念未绝,耐不得这山中岁月,有意出谷去求取功名,搏一个封妻荫子。人各有志,我也只好随他去了。”

  法虚道人道:“原来如此,以黄师兄大才,若是红尘得意,辅佐尘世之主多行仁政,那也是苍生之福,只是”,他轻叹道:“只是红尘纷扰,人心诡诈,只盼他不要意气用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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