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踏雪谢了那少年农夫,转身向来处走去。

  只听那儒生道:“咱这谷中向来隐秘,此人来路不明,不能如此放他便走!”

  那农夫道:“天下自是天下的人天下,他要来便来了,你管他甚么!”

  山羊胡的声音道:“二师兄所言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何惧?”

  独孤踏雪不去理会,径自爬山上坡,却不见兰方九身影。正奇怪间,忽见一条身影在山间纵跃如飞,转眼即到眼前,正是兰方九。兰方九见了独孤踏雪,连道:“怪哉怪哉!”脸上却满是高兴神色。

  独孤踏雪奇道:“大哥身子愈可了吗?”

  兰方九笑道:“不错,可当真奇怪。我受白尾怪蛇噬咬,功力不但未损,反而竟胜过往时,此事当真难解。”

  独孤踏雪解开布袋,掏出馒头与兰方九分食。兰方九口中慢慢嚼着馒头,若有所思,然问道:“贤弟,我昏迷之后,你可曾见过什么怪事吗?”

  独孤踏雪也不隐瞒,便将金冠黑尾与自己滴血之事如实相告,道:“那怪蛇当真奇怪,紧巴巴追来,咬我一口,却又死了!”

  兰方九沉吟片刻,道:“其实怪蛇乃是奔我而来,不想咬在你身上!”

  他见独孤踏雪满脸疑惑,接着道:“你我既已义结金兰,我便也不瞒你。当今江湖中门派分立,各逞英豪,力图一统江湖者多如过江之鲫。这些江湖中人看似英雄无比,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他手指山下道:“其实真正主宰江湖的,便是山下这些人!”

  他掰了块馒头扔进嘴里咀嚼,缓缓道:“当年斗败大魔王的,便是不语宗与怪力乱神四宗。不语宗在其后不久,因所见不同,竟然一分为三,便是墨语宗、荀语宗、孟语宗了。因这三宗俱脱自不语宗,因而也被称作不语三宗”,他望了一眼独孤踏雪,继续道:“不语宗号称内宗,讲究练精气神。不语三宗虽同出一门,但却各自不同,墨语宗练的是神、孟语宗练的是气,剩下的荀语宗则练的是精。”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其中不语三宗与神宗向来以正道自居,看不起其他三宗。而怪、力、乱三宗中,力宗据说早已灭亡。怪宗练鬼,而我乱宗门人,则是练血。”他指了指自己手指道:“我中了白尾怪蛇之毒,却还能勉强支撑,那便是我乱宗门人能控制血脉循行之故。昨日若不是我将毒血尽都逼在伤口周围,以白尾怪蛇之毒,顷刻便要了我性命,焉能等到贤弟来救我?我乱宗血技,以血为本,以借为能。我既中了白尾怪蛇之毒,那毒性与我体内鲜血结合,毒性便较之前强上百倍。你适才言到‘白尾怪蛇曾****你伤口中流出血液’,如此看来,恐怕这怪蛇有吞食毒物的习性,或许那金冠黑尾蛇便是为了我这一身毒血而来。想必致金冠黑尾于死地、解我身上蛇毒的,便是你身上血液了。”兰方九奇道:“只是不知为何你身上血液会有此效用,当真让人费解!”

  独孤踏雪心中也是不明所以,但他不想提及往事,便微微一笑。兰方九见他不说,便不再问。此时六个馒头已去其四,独孤踏雪见兰方九大伤初愈,便再不去拿,有意让给兰方九吃。哪知兰方九却也不肯拿,过了片刻,两人相视一笑,不再推让,各取了一个馒头。忽听山下传来钟声,声音甚是急促。几声响过后,只见四方山林之中涌出人来,聚在射仁台下,有数百人之多。

  兰方九咽了馒头,道:“贤弟,你虽是墨语宗人,但与孟语宗门人素未谋面。如今为兄乃是来找晦气的,孟语宗高手众多,愚兄只怕顾不得你。一会你我分别下山,便装作不识,免得连累到你。孟语宗既以正道自居,想必不会来为难于你,待此件事情一了,你我在落马湖畔相见便可。”独孤踏雪点头答应。

  两人吃过馒头,拱手作别。独孤踏雪来到山下,只见射仁台地处两座山峰之间,附近几个小小山丘高低错落。射仁台下人头攒动,数百人服色各不相同。东北、东南两个山丘上俱是僧人,东北角山坡上僧人皆穿青布短袍,个个面有菜色,席地而坐,似以其中一个垂垂老僧为首。那老僧只管闭目打坐,神态悠闲,对周遭噪杂声音竟是听而不闻。东南角山坡稍高,其上僧人身着明黄长袍,个个腆胸迭肚,坐在竹椅之上,为首一个胖大和尚满脸虬须,面相甚是凶恶。

  西、北的两座山丘上却是两伙道人,服色也各不同。射仁台之南的山丘上却都是俗人,三教九流所在多有。独孤踏雪虽不知道凌风葵模样,却仍忍不住放眼搜寻,唯恐错过大师兄。他在人群中挤了一会,心知在这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想遇到大师兄无异是大海捞针,他四处观瞧,见不远处尚有一个山丘空无一人,灵机一动,便爬到山丘之上。只盼大师兄猛一抬头,便见到自己。

  众人见一人跑上那山丘,俱都抬头来看,眼神中露出诧异神色。独孤踏雪正自尴尬间,忽然三声钟响,射仁台后转出一人。那人六七十岁年纪,颌下一部花白胡子,神色凝重。他身后两位老者、六七个少年鱼贯而出,独孤踏雪早间所遇到的农夫、儒生与山羊胡子俱在其间。

  那人咳了一声,声音虽不很大,却传遍全场。场上顿时静了下来。那人拱手道:“在下孟不为携师弟任非侠、龙无咎恭迎各位大驾。”说着与身后两位老者拱手做了一个四方揖。

  孟不为接着道:“我不语宗五年之会,本意不过是使本门弟子得以切磋技艺。不想神宗各寺观竟有雅兴参与其中。数十年来竟成了一个惯例,不但各宗弟子有互相切磋之良机,更成了我正道各派首领间五年一次的盛会。”独孤踏雪听他声音清越,说话不快不慢,听上去舒服之极。孟不为又道:“本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三天前大会便该开始,只是红叶谷自在寺不垢禅师至今未到,前日我已派了弟子出山相迎,想来今日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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