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逢春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姚顶山功夫不济,眼光倒是不差。”

  耿彪听他提及师父,转过身道:“你说什么?”

  柳逢春道:“事到如今,我对你讲了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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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众人都想听他说些什么,大厅之中再无一人讲话,只有罗无影已然毒发,不住哀嚎。群雄目光到处,却见他身边一人背对众人,一手捧着烧鸡,一手举着酒壶,咯吱咯吱吃得正香。

  弗居道人见了此人不由一惊,原来此人正是他来时路上所见乞丐。那乞丐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赤着两腿,吃得正欢。群雄无人识得此人,严家一些下人却识得这是镇上一个乞丐,平素里疯疯癫癫,倒不乞讨,也无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姓唐,镇上人便唤他作唐傻子,却不知他是如何混进大厅。此时厅中大事未了,也无人有心思来管他。

  柳逢春道:“那晚我潜入清水寨,隐身在姚顶山卧室房梁之上。到了子时,姚顶山才回到房间,我见他在门外布置了手下,想是他已经知道十余家寨主被杀的消息。我等他熄灯睡着,便跳下房梁。哪知道他甚是机警,我一落地便给他知晓。他与我过了两招,忽地向后一跳,轻声道:‘且慢动手!’我当时想道:‘便是清水寨倾巢而来,我又有何惧,便听他说些什么。’姚顶山轻声道:‘近日听说长白山十三家山寨首领俱都死在一位青衣人手中,想必便是阁下了!’他见我默认,又道:‘老兄武功超群,姚某自知和你相差太远。想我手下弟兄跟随我多年,俱是血性汉子,若是你我乒乒乓乓打了起来,纵是明知要死,他们也定要和你拼个死活,却叫我这当哥哥的如何忍心。因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哼了一声。他接着道:‘想我今日定是难逃一死,你老兄想必也不愿多造杀孽!’这句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以我的武功,便是大白天杀入山寨取他性命,又有谁挡得住我了。我半夜里动手,便是为了少伤人命。因此我也不动手,看他到底说些什么。姚顶山继续道:‘姚某情愿奉上项上人头,只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我寨中弟兄!’我见他脸上一片赤诚,不似做伪,便点头道:‘好,从此我再不杀你清水寨之人’。他大喜,连声向我道谢。姚顶山嘿嘿一笑,道:‘姚某还有一事,请老兄首肯’。我仍不说话,他接着道:‘小老儿一生别无所好,只是贪杯,如今眼看就要上路,山寨中尚有一坛五十年的花雕未曾吃掉,心中未免遗憾,还望老兄玉成’,说罢拍了拍手,吩咐道:‘去地窖中将那坛五十年陈酿的花雕取来!’门外笑道:‘老大今天心情恁地好,竟然动了这个心思’,言毕去了。不多时,有人轻轻敲门,姚顶山将门开了一条缝,将酒接了。又吩咐那人去取了两个酒杯。他斟了一杯与我,我料他不敢耍诈,坦然喝下。他轻声道:‘老兄是真英雄,敢喝我这一杯酒,可惜你我是敌非友,不然把酒言欢,也是美事一件’,言罢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这是去年我嫁女之时,女婿送给我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喝,嘿嘿,没想到却是我的断头酒。’我听他说得凄楚,心中一软,起身欲走。姚顶山却拦住我道:‘老朽并不敢求你放我一马’,我道:‘我要走便走,你拦我作甚?’他言到:‘你老兄想必要杀尽这二十八家寨主的寨主,是也不是?’他见我不言语,又继续道:‘依我看来,若是你老兄有了这个念头,以你的武功,这二十八人恐怕无一人能够幸免。老汉今日坦然就死,不过是为了山寨中的弟兄着想,若是你如此便走,将来二十八家山寨首领便只有我一人幸存。到那时,我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若是他们兴兵问罪,只怕我山寨之中再无遗类。’说罢引颈就死。”

  群雄听得个个动容,耿彪大声道:“不错,我清水寨中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杀师大仇,不共戴天,你功夫远胜过我,我要杀你,须再练二十年。二十年后,看俺耿彪凭真本事杀你,却不须你让”。

  柳逢春道:“好,若是二十年后柳某人还在人世,必在此间相候。”

  耿彪大踏步出了明福楼,门外朔风扑面,他两滴眼泪还未落地,已成冰珠。

  柳逢春盘膝坐倒,运功疗伤,一时间大厅之内寂静无声。只有罗无影瘫倒在地,不住打滚,一只右手不住在身上抓挠,将身上衣衫扯得稀烂,连身子也血肉模糊。惨叫声传入群雄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苦儿摇了摇柳逢春的衣袖,道:“先生,这人好惨,你救救他吧?”

  柳逢春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低声道:“好孩子,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并不如你眼睛所见。譬如今日,你见他哀嚎,便觉得他可怜,要救助于他。你怎知他平日里做出多少坏事,又怎么知道你救了他,他却不来害你?”

  苦儿垂首道:“苦儿知道了。”

  柳逢春伸手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甚是爱怜,终究不忍拂了他意,自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交给苦儿道:“你去喂他吃下吧!”

  苦儿仔细将药丸剥好,走到罗无影跟前。罗无影身受重伤,流血颇多,加上这一阵折腾,此时已是奄奄一息,虽然口不能言,却知这必是救命的药丸,一张嘴张得老大,喉咙中荷荷作响。

  苦儿喂了他药丸,又退回柳逢春身边。

  罗无影服了药丸,顿觉身上瘙痒减轻。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向柳逢春哀求道:“柳先生,救人救到底。当年小人得罪唐门,受了先生一针,如今已受了十余年的苦楚,还望先生怜悯,赐我解药!”他眼见苦儿既是严德天之子,又颇受柳逢春疼爱,心中盘算,如是柳逢春不肯,他便劫持苦儿,逼柳逢春就范。因此口中哀求之声不断,脚下却靠向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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