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床笫

  到了净绿轩宴厅外,静悄悄的,不闻方才笑语之声。看丫鬟们正在收拾桌子,颖姐儿嚷嚷道:“姐姐骗人!他们都吃过了!”

  李昭殊心下冷笑,比起你让我受的那些苦,我放你们母女一回鸽子,算得什么!

  面色却如常,低低嘘了声,笑嘻嘻指着宴厅左侧的梢间,道:“爹爹和娘亲在里面剪窗花呢。”

  “我要爹爹给我剪一只小燕子!”李昭颖迈着小短腿,跑到黄梨木镶八宝翠琉璃的镂空槅扇门前,顺着缝隙伸头往里面瞧。

  李昭殊也跟了过去,站在颖姐儿身后五步远,笑得仿若夜晚静开的莲。

  杨芙真觉察到不妥,以为是李昭殊要耍什么花招,急急上前想抱了颖姐儿。偏偏好奇心害死猫,她禁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白色帷幔,用银色丝线绣着精致的海棠春睡印纹。帐子半撩,被鎏金海棠的钩子勾在一边,旖旎风光若隐若现。父亲正支着肘,搂着母亲午憩,粗糙温厚的手掌,来回轻抚着母亲窈窕的身段。过了一会,犹觉得不尽兴,在母亲轻微的抗拒中,解开她的寝衣,露出清凉锁骨。接着一把扯掉了里面的夹竹桃春江水暖浅月色肚兜,那双雪白似羊脂玉的峰峦,动若脱兔,探将出来。

  父亲的眼神因为隔得远,并看不清,他粗重而急促的呼吸,竟好似情窦初开的莽撞少年。

  母亲推着他道:“大中午的,你安分睡一觉,就不行么。”

  父亲呓语道:“我夜夜在想你,想得心口儿疼……身在别处,也想着你。”

  “这是白天!”

  “你总刻意疏远着我,难得见你兴致高了一次……你夫君等不到黑天了……”

  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淹没在床榻的剧烈震荡之中。

  杨芙真像是被谁劈手扇了一耳光,面红赤耳,又羞又怒,又惊又气。

  李昭殊在心里默念着:母亲别怪我带人偷听你们的私房话,我只想让这个女人有点自知之明,别看父亲十次里有九次宿在她的房里,她算什么东西!

  颖姐儿美目里满是异色,舔舔舌头,向自己生娘虚心求教道:“父亲睡在栖蓉院床上时,娘总是偎着父亲来回的蹭啊,甚至压到父亲身上,父亲被欺负恼得不行了,才会和娘这样打架,但打得没这样好看没这样凶……母亲并没招惹父亲,父亲怎么就爬她身上撕咬不停呢?母亲怎么不还击呢?她是打不过父亲吗?”

  李昭殊暗暗笑到了内伤。颖姐儿好神奇的口才!

  童言无忌。不过几句简单的话,就鲜明勾勒和对比出了她生娘的床品。

  男人对着女人花白的肉,意兴阑珊,女人使尽手段撩拨引逗,男人才出于需要应付一下子,草草了事。

  刘嬷嬷鄙夷地冷笑。

  杨芙真拉不下面子,脸红的像猪血。她忿恨地剜了女儿一眼,拧着颖姐儿的耳朵,使劲往外拖着:“叫你胡说!还不快走!”

  颖姐儿懵懵懂懂的,犹不知严重伤害了她亲娘的自尊,脚步歪歪趄趄的不肯走,还想着如何说些让她娘高兴的话:“父亲是不是很讨厌母亲,所以对她那么蛮横厉害?”

  “啪!”杨芙真忍无可忍的出手。

  颖姐儿半边俏脸登时肿高了。她“哇”一声大哭起来。

  “谁在那里吵闹?”正昏天胡地与妻子恩爱着的父亲,着恼吼道。

  杨芙真拉起颖姐儿,快步就要离去。

  刘嬷嬷迎上来,故作诧异笑道:“呦……姨娘来这儿干什么?”

  杨芙真一滞,结舌道:“你们……殊姐儿……叫……我来吃饭……”

  刘嬷嬷的声音抬高了:“放你娘的屁!小孩子不懂规矩,你一个姨娘也不懂?还不如那些野门小户出身的贱婢?你见哪家姨娘与有头有脸的正经夫人一桌上用膳的!三小姐一片透亮赤子好心肠,与四小姐姊妹情深,所以喊她过来吃饭!四小姐和我们一块来就行了,你非要掺合着过来作甚?”

  杨芙真怕李存羲听见了,想绕过刘嬷嬷赶紧走掉:“我只是担心嬷嬷一个人看顾不住两个孩子,路上有个磕磕绊绊。女孩儿细皮嫩肉的娇贵,擦伤或刮破了皮相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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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嬷嬷气势万钧“呸”一声,一把扯住杨姨娘的胳膊:“既然你不放心,这都送到了地方还墨迹个啥?难不成你认为谁会坑害了颖姐儿!我再问你,你鬼鬼祟祟、贼眉醋眼的往梢间看什么?府中人人都像你这般的腌臜邪念,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四老爷和夫人还有没有半点私隐?”

  杨芙真挣不脱,气得目欲喷火,指着李昭殊低低道:“你们敢一起设计我!”

  “你不怀鬼胎,谁能奈你何?”刘嬷嬷质问道。

  这时父亲从屋里走出来,衣衫微显凌乱不整,面色黑如锅底。

  杨芙真看到他,反而没了面对刘嬷嬷的乱中带怯,立刻换上一副柔媚神态,含笑娇滴滴道:“四郎可要为妾身说句公道话。妾身不过是想四郎得慌,只盼瞧上一眼罢了。谁知还没看到人影,颖姐儿就闯下了祸,扰了四郎的兴……”

  李昭殊冷眼旁观着,暗叹:不愧是巧言令色的尤物。

  父亲缓和了语气道:“虽是如此,规矩还是要的。”

  刘嬷嬷适时接过话,句句字字皆不留情面道:“府中亏得还有‘规矩’二字!四郎?这样恶心人的轻浮浪语,床笫间叫着也无妨,居然敢公开了称呼!不知道的,还当这堂堂李府四老爷宅子里都是卖唱卖笑的货呢!这要放在我们毕家,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不消太夫人发半句话儿,老太爷直接把人关起来,再不让出来丢人现眼了!这还是轻的,屡教不改的,直接把满嘴牙打掉!”

  杨芙真花容失色,清泪汪汪看着她的四郎。

  父亲心软,咳道:“嬷嬷说得在理。念在她是第一次犯,引以为戒、下不为例就是。”

  刘嬷嬷傲然哼笑道:“姑爷护着妾室,要替她说情没什么打紧,但倘若她因宠生娇,导致某天家宅不宁,成了祸难之始,沦为笑柄就不好了。”

  父亲难堪了,额头冒汗道:“这……嬷嬷未免言重。”

  “刘妈,不要说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凉凉的淡漠,宛若天外飘来。

  父亲闻声一凛,连忙对杨芙真严厉道:“你还不快回去!”

  杨芙真幽怨地望了父亲一眼。

  父亲只做视而不见。

  “忠言逆耳!老奴不是李家的人,不好过多管教,姑爷看着办吧。”刘嬷嬷撂下果断的一句,上前搀着母亲:“老奴送夫人休息去。”

  母亲目不斜视,从父亲身旁走远了。

  父亲立在那儿愣头愣脑喊着:“慕媛!”

  李昭殊急得暗暗跺脚:快追上去啊。

  可惜,父亲被绊住了。杨芙真蔓藤似的缠过来,抹着泪道:“四郎……妾身真的很过分吗?还是有人故意对妾身横挑鼻子竖挑眼,过于苛刻?”

  父亲心神不定,唬着脸对杨氏斥道:“以后你不要来夫人的上房了。”

  杨芙真眼圈儿红红的:“四郎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对我缱绻缠绵的……”

  父亲语塞。

  李昭殊心中诽谤着杨氏:蠢货!真以为欢情能永远不熄火么?

  “父亲!”他们夫妾正在对峙,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呼啦啦乱转的风车,兴高采烈地道:“五叔父回来了!给几个哥儿姐儿都带了礼物!”

  “真的?有我的吗?”颖姐儿忘却了挨打的痛,瞳仁闪亮亮的。

  李昭殊短暂怔了一会儿,辨认出来他是她的嫡兄李慨。

  “自然有你的!是一串好看的手链……”他兴冲冲说完,觉得气氛有些异常,迷惑不解看看每个人的脸色,转向李昭殊道:“妹妹,叔父也给你带的有,快去看看吧。”

  李昭殊没多大兴致:“姐妹们每个人都有,说不定还是一模一样的。早去晚去有甚区别,反正不会落下我的。”

  慨哥儿奇道:“殊妹妹真聪明!你怎么猜到你们的手链一模一样?”

  李昭殊翻了个白眼。

  这是必须的好不好?女孩们大都一个个心比针尖儿细,五叔父要是买的花色、款式、质地各不相同,还不被闹得头疼死,也分不均!

  慨兄连这样简易的道理都要发问,真是没有思想主见。难怪把母亲留下的产业便宜了杨姨娘!

  “玩物丧志,怎成大器!”父亲板起脸来训他:“看看你殊妹妹!对什么都淡淡然不放在眼里,哪里像你这样!还有颖儿,易受富贵迷惑,也须学学你姐姐的性子!”

  杨芙真不满,却不敢直言,笑着当和事老儿:“学堂枯燥,哥儿下学回来,找些乐子,解解闷也是很好的。”

  慨哥儿很感激地偷看了杨氏一眼。

  李昭殊憋火又生气。就是这样的“好”继母,把一个处于转折期、不自律的少年,彻底变成庸才,走向败家的不归路!

  “鼠目寸光!”父亲把杨姨娘晾在一旁,骂长子道:“为父专爱杂闻怪谈、诗词歌赋,于举业上无望,惟盼尔能成器!再过一年半就该试场了,怎能松懈?你五叔父刚二十岁,就已是进士出身了,他这次回府,你要多向他讨教!”

  慨哥儿耷拉着脑袋。

  正训得起劲呢,有小厮过来传话道:“大伙都在为幺五老爷接风洗尘呢!听说街南府上的愿三爷,待会也要和大姑太一道过来!大老爷说,整个府上就咱四房这个院落宽敞气派,想把家宴摆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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