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殊听着沁芳的恭维,笑道:“别嘴巴抹了蜜似的……澜哥儿、珊姐儿,他俩吃早饭了不曾?”

  沁芳脊背一直,神态平和却慎重回话道:“都吃过了。澜哥儿除了惯常的两个牛肉芹菜包子、一碗珍珠米桂圆粥,还用了一碟炒花生拌菠菜心。珊姐儿照例是八宝奶茶、金丝红豆烙饼。”

  李昭殊只是“嗯”了声,眼怔怔盯在碗底黑褐色的药材沉渣上,表情落寞。沁芳给她擦了唇角苦液,递来了一个剥了皮的多汁桃子:“二奶奶好些了吗?要不要传了他们来请安?”

  “不必了。”把桃搁进盘里,苦味随着呼吸滋生到了胸腔。

  李昭殊原是怕吓着了俩孩子,特意免了晨昏定省。

  可澜哥儿和珊姐儿,竟是吁了口气,似乎早巴不得废了这规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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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前来探病,一句慰问也没,立在那里不知所措。沁芳再三提点,他们就是哑巴似的无话。

  李昭殊惫懒挥挥手:“去吧去吧。”

  一双儿女如临大赦。一溜烟没了影。

  她责怪沁芳忽略了孝道教育。可是他们对着沁芳,嘘寒问暖,咳嗽几声便记挂在心上。

  沁芳也总委屈含泪:“二奶奶太忙了,不像我总闲着,大把的时间花在了他们身上。”

  李昭殊无话说。这辈子最大的失败莫过于此。

  沁芳陪着李昭殊嚼了些三姑六婆的事,打发辰光。过了一会儿,史朔从慈菰院出来了。妙芳服侍他换了件衣服,他神魂不定道:“长缨约我吃饭,中午你们不用等我。”

  长缨,是平远侯魏书贤的小儿子,刚及弱冠。平时就爱蹴鞠遛马、喝个花酒,史朔比他大好几岁,只因劣性相投,关系非常要好。据说杞国公府吴姨娘的胞妹,就是魏长缨转手让给史朔的。

  “少喝脂粉酒。”沁芳巧笑道:“记得早回来,莫让杜妹妹守空闺呢。”

  史朔轻薄地刮了一下沁芳的鼻子:“口是心非的促狭蹄子!看我晚上不收拾你!”

  沁芳呸道:“话别说得早了。还不知被谁绊着呢。”

  史朔无心多侃,拔脚就走。

  静默的李昭殊,冷冷地扬声道:“你去哪里,不给婆婆道一声吗。”

  史朔步子一顿,瞧向沁芳:“娘如果问起,你就说我有要事。”

  沁芳坐在床头,揽着李昭殊的肩膀,啐史朔道:“想得美!你去风流快活,还让我和二奶奶帮你打掩护!”

  史朔施小惠诱哄道:“别闹了!走到钗玉堂时,给你打一支赤金玲珑簪。”

  “一支簪就能收买我?”

  史朔与沁芳嘴皮子上搅缠了一刻,逮个空隙走了。

  正和婆婆独孤氏撞了个正面。

  早听到了史朔不眨眼的谎话,对儿子了如指掌的独孤氏厉声道:“娘只要你保证,不许去找吴氏!否则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娘!”史朔急道:“留点余地好吗?您膝下只剩我一个,不认我还能认谁啊?”

  独孤氏气得要拿拐杖夯史朔,被沁芳拦下了。

  “还是宝贝儿心疼我。”史朔挤挤眼道。

  沁芳扶婆婆坐下了,笑道:“爱玩儿就让他玩罢。不惹祸端就行。”

  隐忍了很久的李昭殊道:“是谁不让他玩了吗?但凡稍微正经一点儿的姑娘,他看上的,何时阻止过他?能进府共处的,我不是都想办法为他纳来了?”

  “你也不用假扮贤淑!”史朔道:“一个陈醋缸子,还总在人前表现得胸怀比天高远……你的所谓正经,就是要求她们端着举止,像木头似的无趣儿!我喜欢的,你总有理由不让她进门;我不喜欢的,你硬塞给我!还落得我朝三暮四,里外不是人!”

  李昭殊眼睛酸涩的生疼,却再不会为这个男人流眼泪,她冰冷道:“杜妹妹是你千里迢迢带到京城的,你既然不喜欢,费那么大功夫作甚?你乱始弃终,她孤零零的怎么办?外面的都是最好的,一到家里就成鱼眼珠了?”

  史朔的脸憋得铁青:“你一天到晚瞎琢磨,不嫌累吗?怪不得是个病秧子!”

  “你肯担负起男人的责任,我的身体会垮成这样吗?”李昭殊自知时日不多了,索性不顾十余年的夫妻缘分,撕破了最后的温情,连声质问道:“婆婆需要这么大年纪还为你操心奔走吗?我至于抛头露面打理着史府的内外吗?会疏于对澜哥儿、珊姐儿的管教,使得他们在功课、针黹上一塌糊涂吗?我刚嫁进来那会儿,府库空成啥样子了?一年年富足了,你都做了什么?还得佯装情愿为你纳妾,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却在欢乐场醉生梦死,我心里有多少辛酸委屈你可曾体会过?你能成器几分、体贴近慰着我,恩爱会变成怨恨吗?女人一辈子赌注跟了个男人,难道不是为了过得好些,而是要累死气死吗?你从不反省自身对不对?我嫁给你值吗?”

  不仅史朔,连沁芳听得脸皮都僵了。

  李昭殊寒漠地睃了一眼,继续道:“你玩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我虽是醋缸,但我干涉过你吗?哪次不是独自吞下苦涩?为何你偏偏去惹那吴氏骚货?吴氏是什么来头儿?你只知她是魏长缨万分不舍送给你的,可你想想,吴氏媚得入骨荡得销魂,为什么他不养做妾室?哥们激你一句、女人瞟你一眼,你脑子里的弦就会中断!你以为魏长缨就你这一个狐朋狗友吗?他会巴巴的将女人拱手让你?也就你是个二百五!你被吴氏迷得颠三倒四,你打探过其中的内情吗?”

  “我没你那么多心计!”史朔不齿地冷哼一声道:“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兄弟玩过的女人,也就是你的女人,是吧?”李昭殊提住一口气,把话说完:“平远侯是个开明和善的,为何坚决不许魏长缨纳吴氏?就因为吴氏是个/淫/乱不堪的祸水吗?魏长缨为了躲过老爹的责难,又能达到与吴氏长期厮混之目的,才把吴氏寄存在你这儿!你倒是感动于他把女人与你共享,赶紧给他腾出来个‘后宅’准备包养吴氏!你觉得既便宜了你又报答了他?也不怕引火烧了身!吴姨娘是杞国公的小妾,你娶她的妹妹,且不说在辈分上不对等,只说那吴氏艳名远扬,咱这样的人家若因吴氏的缘故与杞国公连带上关系,会成为怎样的笑柄?门庭还能再清净吗?吴姨娘在杞国公府极不受待见,纵然仗着杞国公一时的宠爱生了庶子,杞国公夫人和世子也许时刻盯着她,寻她的差错呢!你倒往枪口上撞!你给她妹妹个名分,等于从此和吴姨娘有了斩不断的亲戚关系,杞国公百年后,老夫人和世子当家,嫡兄庶弟间难免有矛盾,史府不是间接得罪了他们吗?杞国公世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京卫指挥同知,魄力非凡,杞国公府能否再度鼎盛崛起,可谓全在他的身上系着……几个史府能够与他抗衡?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澜哥儿的将来啊!”

  史朔脸色黑黯,哑口无言。

  婆婆独孤氏气得浑身颤抖道:“你这逆子!你再找吴氏,我死给你看!”

  “娘,哪有恁严重?您别听她放厥词吓唬人!杞国公世子想要整治谁,还不轻而易举?他多的是手段,直接针对吴姨娘和庶弟就行了,岂会因为一介妇人迁怒到我身上?那样传出去,未免有损他的气量了!”史朔为难道:“我都答应了长缨……若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们让我何立于朋友面前?”

  “不管怎样说,你都得与吴氏撇清干系不可!”婆婆斩钉截铁道。

  剩下的就是婆婆与史朔的争执了。

  李昭殊该说的说尽了,累得气儿都快绝了,她只想休息了。

  朦胧中她听史朔道“您总偏信泼妇危言耸听的话”,接着是拂袖甩帘而去的响动。

  “老太太!”“老太太!”

  是婆婆痰塞上涌、背过气了吗?

  不过,这已不关她的事了。黑甜乡中,她如漂流在一片红潋潋的血色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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