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易舒坐在副驾驶座上,搁在腿上的笔记本荧荧的屏幕中,倪弁天的资料详细地列在上面。

  B大毕业的高材生,酒店管理系,任职明路的营销部经理……

  驾驶座,司机一言不发地注意着交通路况,确保不会发生意外事故。

  与之相反的是,后座的父子两人笑声不断,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父子一样讲着趣事。他们就像是两个过招的高手,明明倪崇耀死前两人势不两立,而之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表面上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一路上倪弁天都没有再搭理过易舒,就好像是真的第一次才遇到他,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疏离。

  倪弁天,你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公司时,门口的杨梓已经换成了其他女孩,看不到那令人心安的笑容,易舒更加觉得芒刺在背。倪弁天的视线毫不收敛地盯着他,而嘴上却依然和倪成明谈论着。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怕。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不明白他的想法,甚至比高中时期更为煎熬。

  拨不开的迷雾,处在其中的人是惶恐的,而在外面的人却是享受其中的观戏者。

  下午的会议易舒心不在焉,PPT的播放进度频频出错。倪弁天替代了倪成明介绍人员替换,用灵活的语言衔接了漏洞,如果是倪成明开会的话早就动怒了,明天易舒就该收拾东西走人了。

  会议中在座的女性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倪弁天看,而他也不恼,只是对他们微微一笑,让他们更加无法自拔。

  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他那种不理世事的清冷表情为什么消失了?是谁改变了他?

  想到这一点上的易舒突然一怔,是啊,到底是谁改变了他?三年时光,如此优秀的人身边又怎可能没有佳人相伴,而“站在他身边”这个他曾经的梦想也早已被他人实现了吧?

  那个幸运的女孩是谁……

  等易舒回过神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女员工们簇拥着倪弁天离去,留给他一个淡漠的背影。

  易舒,清醒点,曾经的教训还不够吗?就算他回来了又如何,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对他还残留的感情一定要不留余地全部藏在腹中,一定,一定!

  深吸了一口气,他收拾掉了会议中留下的饮料,层层叠叠的纸张堆在笔记本电脑上,差点淹没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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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柔软的地毯让易舒有种虚浮的感觉,没注意到突起门槛的他被绊得向前倒去。

  纸张纷飞四散,在漫天的纸页中,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时光好像又倒回三年前的那天。他拄着拐杖冲下楼梯,差点摔个半身不遂,电光火石间,他的衣领被拽住,回头是他那张清冷的脸。

  但是此时面对的脸虽是同一张,却是全然不同的表情,他明媚的双瞳中映出的只有他,满满的,全是他。

  “对不起。”他一下子推开了他,去拾地上散落的纸张,错过了他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问题让他的动作一顿,他该怎么回答?告诉他实情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是他会相信吗?这世上又有多少巧合来让人完成。

  他所幸不回答,捡起纸后只向他鞠了个躬便欲离去。

  倪弁天没有让他如愿,他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腕,强行让他转过身对着他。

  他的双眼看着他,不准他移开视线。

  “事到如今为什么你还这么做?不要再让我误解,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好!我需要这份工作,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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