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门前,往这几条空荡荡的胡同,俞溪铭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停留在此还是漫无目的地去追寻那个谜一般的身影,他靠着墙角蹲下身子茫然无措的再次掏出烟,点上后,不断思索着进院前后的过程,总结出了几条疑点。

首先是,废院门上残破的封条不见了,甚至连残留的痕迹也被清理得很干净,显然是人为的!当进入废院的屋子后,发现地上摆着香炉与供品,然而面对香炉的只是一面布满血迹与抓痕的墙壁;香炉中埋藏着张上世纪拍的黑白全家福,那么供奉或者祭拜的是什么?是谁摆放的这一套供奉?

警察在马县长死后结合自己的说辞应该来调查过,但必定不会摆放这些东西。而且摆放者应该在警察调查之后才来到的。同时摆放者应该是与这所院子有关的人,或者说是知晓这所院子曾发生的故事的人。

想到这儿,俞溪铭掸了掸烟灰,眼睛一亮,最大的可能,这些供奉品应该是用来祭拜二十年前那些受害者的!那么刚才闪过的人影到是干什么的呢?脑袋再次陷入一片混乱,皱着眉头,将烟头掐灭,狠狠地丢向远处。

此时的他既羞愤又茫然,羞愤的是当父亲进入冷宫之后,原来可信赖的人都躲得自己远远的,不愿提供丝毫的帮助;茫然的是线索中断,不知自己如继续调查下去。

不过说到底,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废院了,想深入了解这个废院也只能去公安局找它的档案了。但公安局是郑局长的天下,为了他的仕途必定会阻挠自己的,那还能找谁帮忙?曾经在公安局似乎有几个朋友,但在自己父亲失势对自己也不咸不淡了,这狗操的势利眼!

但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嘀咕着或许只有他能帮助自己了。

定了定神,就匆忙驱车赶到了当地的派出所。停好车,就靠在一棵树下朝派出所大门里望去。

已经快下午六点了,按说已到下班的时间了,他从出来的警察脸上一一扫过,但并未发现熟悉的面孔,几个警察一脸警惕的望向他,甚至都有上前盘问的冲动了。他也不急,就懒洋洋的靠着树抽着烟,直到抽完第三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才精神起来,烟头随便一丢,就朝那身影快步走去。

那身影直挺,步伐矫健,一脸冷峻,俞溪铭凑向前朝他肩膀一拍,笑嘻嘻的说:“诶,正哥好!”

“嗯?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人正是徐正,那个前些日子在抓住俞溪铭后,又与城管干架的年轻警察。

俞溪铭一脸谄媚的样子,继续开口道:“没事,就是想你了。”

徐正冷哼一声直接从俞溪铭身旁跨过,朝前走去。俞溪铭一看事情要坏,一跺脚就指着徐正的背影大吼:“枉我敬重你是条汉子,路遇城管暴力执法还敢管,他妈的你领导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你就不管了?”

俞溪铭眼见得徐正的身体顿了一下,看到周围已经没人,就继续大骂道:“我的大正哥啊,是不是怕影响自己升官发财啊,你他妈对得起这身制服么……”

突然间徐正转过身,伸手便扯住俞溪铭的衣领,一把将他拖到墙角,脸绷得铁青,颤抖并喘息着开口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徐正虽然没什么志向,可既然穿着这身警服,就会做对得起它的事情,有什么话给我说清楚!”

俞溪铭眼见诱引成功,瞬时便换成了一副笑脸,装作十分诚恳的样子开口了:“唉,正哥啊,别激动,咱到车上说,省的被你同事听见了不好。”

徐正这才松开了他,跟随俞溪铭上了车。俞溪铭心中激动万分,想着总算赌对人了。

他把马县长遇害的前后,以及自己在废院所经历的事情和徐正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对许多地方的疑点。徐正一开始是丝毫不信,已经做好痛打俞溪铭一顿的准备了,可越听他的眉头紧锁的就越厉害,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了生怕打扰到俞溪铭的讲述。

直到俞溪铭讲完,徐正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双手各用两个指头摁着太阳穴,不断回味着俞溪铭的话,心中是无限的震惊!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只手放在俞溪铭的肩膀上,俞溪铭看向徐正,徐正看向他缓缓开口:“这事我帮你!”

俞溪铭听后紧忙抱拳:“正哥果然没看错你,我爹虽然是副县长,但也对一些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那些拿人命当儿戏的官员很不爽!”

“哼,你当我傻?你不过是想帮你爹正位罢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帮你,是为了让一个可能制造惨案甚至还在逍遥着的祸害伏法!”

俞溪铭“嘿嘿”笑了声,任然厚着脸皮说:“殊途同归,殊途同归。我爹自然是个好官,要是他管政法的话,早就抓住那个变态了!”

徐正说:“行了,现在我马上去公安局档案室查资料,你就先别去了,郑局肯定不允许你再去捣乱了!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俞溪铭想了想便答应了,和徐正互换了号码,就匆匆告别了。

想到天色已晚,还没吃饭,便寻思着去夜市吃点东西。

公安局档案室徐正找了个熟人,便进了档案室。眼见得满满几架子都是积压多年的旧案,不禁犯愁了,于是向管理员询问,是否知道二十年前废院的惨案。

管理员五十多岁了,听完,略一思考,便猛地抬起了头,大吃一惊的问道:“你查这个作甚?”

徐正未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大,随便想了个理由,结结巴巴的说:“额,那个我们所要对几个新来的警员做个案情分析测试,毕竟这个案子较有影响力……”汗水瞬时就流下来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记得俞溪铭的叮嘱,不要泄露他俩的调查原因。

管理员叹了口气便说:“跟我来吧。”

随后徐正跟着他走到了档案室最深处,管理员嘀咕着:“这案子当年闹的那么大,不是下令封杀了么,难道政策变了又让拿出来了……”说着就戴上了老花镜,走到一个生锈的铁柜子前,用力掰开把手,随着吱嘎声想起,浓浓的灰尘扑面而来,把两人呛得不行,管理员呼扇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探身进去一一翻腾着里面堆的档案。

过了好久,才从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档案夹,使劲在空中抖了抖,才递向徐正。徐正疑惑的接过档案夹问道:“怎么就这么薄?”

管理员咳嗽两声笑道:“也难怪了,当年那起案子发生时你应该还是个娃子吧,自然不清楚,虽说当时案子影响恶劣,甚至出动整个县城的武装力量,也没捉到凶手,那档案还该怎么写啊。”

徐正脸色有些沉重,说了声谢谢,便拿着档案来到了管理员值班室看了起来。只是随着翻阅的页数增加,眉头也皱的越紧……

夜市大排档俞溪铭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子,结完账,就走到夜市口外,许多人进行方便的一颗大树下,准备撒尿。手机铃声就响了,他不耐烦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一看是徐正的来电,便匆匆接起来:“喂,正哥?”

“溪铭,你现在在哪!我有重大的发现,当年那起惨案……”

还未听完,一束大灯就照向俞溪铭,俞溪铭回头,下意识的用手臂一挡,只听见刺耳的引擎声响起,一辆车就快速朝他撞来,俞溪铭大叫一声,朝树旁一趴。紧接着汽车又朝他碾来,俞溪铭来不及起身再次就地一滚,顾不得粘了一身树底下的屎尿,站起身就朝大排档跑去。那车开到夜市口,就倒车而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