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破获饭庄谋杀案的表彰会即将召开,因案子涉及人员特殊,市委并不想扩大影响,于是将表彰会地点设在了S县公安局。各大红色横幅已经悉数挂上,有表彰S县公安局全力破案的,有欢迎县委领导慰问的,还有专门夸奖郑局长智勇能干的……

公安局接待室外不远处的角落里躲藏着一个身影,当这个身影注意到郑局长从屋内走出后,这个身影便悄悄走进,拧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正如他所观察到的一样,屋内坐着从市局特地前来主持表彰会的领导代表。这位领导代表突然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前,有些诧异,待看清来人之后,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诶,你不是那个俞知行的儿子么,你怎么来了?”

这个身影正是俞溪铭,当他看到新闻上说杀害马县长的是七旬老人时,他就已经产生了怀疑。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如何能杀死正值壮年的马县长?就算可以马县长因醉酒熟睡无力反抗来解释,那老人既已得手,为何又要主动自首呢?再者,那个逃进废院的人影,不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么?从他的身形以及动作来看绝对不会是七旬老人能有的。总之,现在的结案完全是无厘头的!

他急切却又清晰地将自己的疑问向眼前的领导一一陈述出,对面领导的脸马上沉了下来,低着头抽着烟,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这时门被推开了,郑局长铁青着脸快步走到俞溪铭身边,伸出大手抓住他的胳膊,一边压抑着愤怒,一边故作稳重的说:“他自首是迫于我方施加的压力,你说的那个嫌疑人就是那个老汉,同时我们怀疑你那晚因为喝酒的缘故产生了错觉,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不要在这儿打扰领导休息了!”

原来当郑局长进门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就一直在外偷听。

未等俞溪铭再次辩解,就望向市局领导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陈书记,表彰会要开始了,请您先入场吧!”

被称作马书记的领导,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领口,轻哼一声,未再理会俞溪铭一眼,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郑局长喊了一名警员去送陈书记,他则转身面对俞溪铭,铁青的脸逐渐被笑吟吟的面孔取代,以十分慰藉的口吻对俞溪铭说:“溪铭啊,我知道出了这么个案子,让老俞这段日子不好过。不过你还要替我好好劝劝他,咱这当官的不要因为一些阻碍自己的事就忘了对日常民生的管理!你呢,以后遇到什么事,我这个让你叫叔叔的肯定会帮你解决的。”

说完,拍了拍俞溪铭的肩膀,笑呵呵地走出了接待室。

仍在接待室里保持一开始站立姿势不动的俞溪铭攥紧了拳头,盯着陈书记刚才坐过的位置,脸上越加阴沉。

在通向警楼出口大门的走廊上,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不断的被路过科室的人指指点点,他并不为所动。直到会议室里表彰大会上传来的鼓掌声、赞美声钻入他的耳朵中,他才停下脚步,绷着阴沉的脸朝后望了望,从嘴上夹出烟头朝大厅的地上扔去,接着转身快步跑出大门,身后传来警卫的破口大骂……

走出警局的俞溪铭驾车直接朝棚户区开去,他要再次潜入废院,寻找当晚那个消失在废院门前人影的踪迹,他认定那人必然是杀害马县长的真凶!

进入棚户区,经过自家饭庄时,心里依旧泛起一丝酸楚,墙头探出的蔷薇依旧美丽动人,但是在它的身影下,于俞溪铭而言却是悲戚无比,一处意外的血案招致自家的中落,招致一人的升迁。……

他摇了摇脑袋,促使自己暂且忘掉这些事,握紧了方向盘,狠踩一脚油门,不顾墙角旮旯,朝废院直冲而去。

废院门上的封条已经被尽数撕去,伴随着老化生锈的门栓吱嘎声,他俞溪铭推门而入,院子内依然是原来的摆设,荒废无比……

在院中已无物可寻之下,他再次推开了老屋的门。在进入之前,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口鼻,可奇怪的是隐约间已经闻不到原来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焚烧味!

心中疑惑更甚,握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惊恐的发现地上满是烧尽的黄纸灰渣,在屋厅中央靠近墙壁的位置摆着一座小香炉,前面依次陈列着三个盘子,盛着水果,猪头与饼干奶糖。

一时间被屋内景象惊吓得叫出了声,身体一阵颤抖,慢慢朝后退却着靠在了门根出,紧张地朝左右不停地张望,深怕屋内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他哆嗦着手从口袋中掏出烟,期间还掉落了几根,来不及拾,匆匆点上,狠吸一口,在烟雾喷出之后,他才缓缓冷静下来。

墙上触目惊心的手印儿还在,满屋只是多了一地的纸钱灰与供祭用品。

待到一根烟抽尽,心中才有所安宁,却仍踌躇着走到供祭品前,蹲下身,慢慢将目光定在香炉上。香炉是新的,并没有被人摩挲之后的光泽,里面的香早已燃灭,香灰弯曲垂在香炉里的沙土上。当目光移至此,俞溪铭发现沙土中好像埋藏着纸张,好奇地用手捻住一角,将它慢慢拉出。

他诧异的发现这是一张黑白照片!

吹去沙,拭去土灰,看到照片上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坐在长板凳上,女的怀里抱着个孩子,两个大人身旁又各站着个女孩儿。男人瘦削身穿一件老式中山装,探着头显得有些怯弱,脸上的笑似乎是挤出来的。女人一脸呆讷。两个女孩抓着父母的胳膊面无表情……他们的背后是一白色幕布。

这因该是上世纪一家普通人家的全家福,但是缘何会埋在这个香炉里?他再次扬起手中的照片仔细看去。

看到深处,感到有些眩晕,因为这张貌似全家福的照片给他以十分不协调的感觉,甚至说是感到了诡异。

照相对于上世纪一户普通人家也算是件大事了,一般全家福就算不带笑容也应该是稳重端庄而照的,而在张泛黄的老照片上,一家五口,即使某人脸上带着笑容,但带给他的也只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凄弱感!

忽然他觉得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他诧异地回头朝门口一望,一个黑影在门外一闪而过,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怔怔的愣神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慌忙朝屋外追去。

然而当他跑到院子发现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他朝院子四周望去,丝毫无迹可寻,他匆匆跑到院门外,却是空荡荡的小巷。冷汗瞬间落下,难道,他又回来了?那个凶手,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制造惨案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