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的可怕,本是燥热的夏夜今晚去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那线路老化的路灯发出令人心惊的嘶嘶声。那所废院的门板就斜挂在门框上,派出所的半截白色封条轻轻抖动,发出簌簌的沙沙的响声,那声音像只枯瘦的手挠的俞溪铭心慌,好似深夜站在荒野的殡仪馆门前,不敢进退。

他双腿发软,直冒冷汗,顿时生出好多想法:为什么自己又会来到这所院子前?刚才那个人呢,他是进了废院吗?他是什么人,是当年那个变态又回来了,还是幸存的怪人又重现了?

他不敢在想下去,他怕脑海中惊悚的记忆,与网上恶心恐怖的图片场景在这个漆黑狭窄的小胡同里活生生的上演!不再敢抬头看废院一眼,立马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朝饭庄的方向摸索而去……

回到饭庄时发现窗口的灯都灭了,心想父母应该睡下了吧。便拖着快虚脱的身体悄悄往门口走去,在院中他偶然间发现一辆熟悉的轿车,偷偷嘀咕一声,他不会今晚来我家里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下便扑在了床上,感觉连抽烟的力气都没有了。合着浑身湿汗的衬衫直接睡着了。

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肚子胀的不行,大约到了半夜俞溪铭被尿意憋醒,很倦烦的拖沓着往卫生间走去。卫生间在二楼,二楼也有间客房,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平时都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屋门紧锁的,此刻,他却发现屋门虚掩着。

稍起疑心,路过的时候随意的将它关上,但就在关上的一瞬间,他突然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时经常在自家厨房闻到的……只是此刻更加鲜浓冲鼻!脑袋稍一眩晕过后,他粗喘了口气,一把将门拉开,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脚上似乎也黏糊糊的,瞬间袭来的凉意让他赶紧摸索着按上了壁灯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裤子似有水流一迸而出。柔和的光鲜笼罩下,一具头部稀烂的肉体赤裸的和床单卷在一起,难舍难分!双腿拢起,手成爪状分摆在床头,床单上,地上,墙壁上都绽放般撒满了鲜红浓郁的血液,还有一些貌似脑浆的黄白色的浓稠物体映衬着,如果此刻有些许抽象画家看到,估计会形容作一副极具动感的油画!

一声尖吼在半夜响起,回荡在饭庄内。

俞知行夫妇惊恐的从卧室爬起,朝二楼跑去,在有亮光的房间,他们发现了坐在地上湿透下半身的俞溪铭,他们诧异的对视了一下,又将目光移到了躺在床上……

凌晨一点,棚户区沉睡的居民们都被一连串尖锐的警笛声吵醒,有个老汉赶紧推醒睡在身旁的老伴儿,大喊,快起床又推房子了;有个母亲抱起啼哭的孩子,给丈夫打电话,娃他爹快回来吧,又闹事啦;一个下夜班的男人骑着自行车摔倒在地上,破口大骂。

在夜色之下,一群穿着拖鞋的居民垫脚眺望,围在里面一层的是数不清的警车,警车聚集的中心是俞溪铭家的饭庄。县里各大部门领导,加上警局大半警力全部到场。获知县里马县长在此被人谋杀了,死相凄惨可怖。

看着晕倒的母亲被车送走,脸色苍白、站立不稳的父亲一脸绝望和不可置信的在和一帮熟悉的人拼命解释着什么,语气急切哆嗦又带着哭腔,俞溪铭终于知道坐院中公车来,S县二把手在自家的饭庄死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的上位无望了,自己的前途也渺茫了,或者说一切都完了!

他叼在嘴里的烟自己闪着,自己冒着烟灭掉……

S县公安局局长郑局长也同为副县长,一脸沉痛的对俞知行说:“老俞啊,我相信案子肯定不是你干的,但是案子涉及甚大,你们一家必须跟我回局接受调查。”

俞知行并没有抬头,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茫然失措间被一个警员推向门口,郑局长看着从身旁经过的俞知行,悄悄在他耳旁言语一番,俞知行双眼无神的望了他一眼,便垂下头随警员向警车走去。自然俞溪铭也被带走了。

俞知行交待了马县长死前发生的事:中午俞知行和几个好友在自己家饭庄一块吃了饭,晚上马县长又来到饭庄和自己谈了谈棚户区规划的事情,期间陪马县长喝了酒。喝完之后马县长已醉,而且他没领司机,于是俞知行提议他睡在自家饭庄的客房里,马县长欣然接受。

半夜儿子俞溪铭上厕偶然间发现了已经死在床上的马县长,妻子顿时晕倒,自己报了警。俞溪铭同样交待了当天的经过,与徐正的误会、城管的冲突,以及那鬼祟的人影。

俞知行父子被放出的时候,距离案发及调查取证已经过了36小时,和同样在医院中回来的母亲一同回到了位于县城中心的家里。

处于半恍惚中的俞溪铭模模糊糊的发现家外梧桐树底下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把烟头掐灭,扔在窗前,喃喃道:警察要监视我家……

母亲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不断啜泣,电视中想起新闻播报员机械般的声音。

父亲俞知行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间不停的打电话,或是破口大骂,或是畏缩求情……

第二天县里发生了两件值得回味的事:马县长被害之事上了当地新闻播报,说是据调查马县长遭遇歹徒入室偷盗,在昏睡中遭歹徒害死,警方正在大力缉拿凶手当中;俞知行在出事后的第三天回到了办公室,只是好多同事遇见他都唯恐避之不及,传达室老刘喝了口茶,轻轻吐出被吸进嘴的茶叶,自言自语:嘿嘿,没几天了。

案发后一星期,案子仍未告破,市里震怒,不断施压郑局长,郑局长刚刚松弛的脸部又紧绷起来,下令基层警察挨条街的调查取证,特别是棚户区那所废院。

案发后一个月,一名拾荒者醉醺醺的在半夜投案自首,称自己是杀害马县长的凶手。第二天案子又成为当地新闻报纸的头条,拾荒者的头像被大大的印在了报纸中央,是个满脸沧桑,且皱纹中夹杂着许多疤痕的七旬老人。

播报当晚,俞溪铭第二次被父亲叫到了书房,上一次是从警局回家的当晚父亲与他谈论案子的经过。父亲从前可是禁止自己涉足他的书房的,说是里面的东西比较贵重。当他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时,连他这个资深烟民也被里面的空气呛得不轻。

俞知行一脸疲惫用双肘撑着桌子,咳嗽着叫俞溪铭走过来。俞溪铭看到父亲双眼满是血丝,骤增的皱纹与白发让他看起来老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精神抖擞春分得意的汉子。顿时心中升腾起一片酸楚,父亲已不再是那个精神抖擞春分得意的汉子了。

“溪铭,坐。”指了指旁边的座椅。俞溪铭担忧的坐了下来。

俞溪铭急切的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俞知行轻轻挥手将他打断。缓缓的开口道:“你知道,咱家现在遇上前所未有的危机了,我的位子肯定能保住,但是想继续往上升,可是难了。你我原本是机会最大的……现在老郑那个家伙别看焦急如火,可心里舒开着呢。”

顿了顿继续开口:“看到最近新闻上的播报了吧,那就是咱们翻身的口子……”

书房中父子两人谈论至深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只是回到卧室的俞溪铭无眠了整晚,他知道自己或需要潜行一段时间,深入黑暗当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