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的天空是无边无际的,在那一抹纯黑色的绸缎下,所有人的心都将会被原野感染,变得宁静一片。天际的黑色绸子上点缀着细细碎碎的碎钻,碎钻拥戴着的皎洁的月,又在夜色中划出凄冷的白光。

  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开满了纯白色的小花,冷夜的村庄安静极了,湿润的空气让掩没在杂草中的黄泥路变得湿漉漉的,踩上一脚,能让人摔个大马趴,代表着消逝者的石碑,耸立在不知名的杂草堆之间,与初春里生机勃勃的野花,构造了逝者安静的乐土。

  张文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抹了抹脸上的汗珠,造价昂贵的皮衣被他随意扔到了一边,土黄色的泥浆沾在了上面,他的脸色很是平静,锋利的镰刀与杂草的绿芽儿发生亲密的接触,不时的发出像是耗子偷吃一般“咯吱”、“咯吱”的声响。

  对每一个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说,割草与清洁坟墓,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火柴经过了十数次摩擦,终于“嗤”的一声在黑暗中点亮了一丝暗红的火焰,暗红色的火苗舔舐着从大牛哥家里带出来的枯草,不一会儿就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啊……”二娃在旁边模仿着姜太公,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充足的睡眠可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今天的他不单止哭过兴奋过,还跑了老远的车。

  檀香特有的厚重味道,让尚在梦中的二娃狠狠的打了个喷嚏,湿润的空气中艰难的飘起了一缕缕白蒙蒙的烟,随着夜风很快消散。

  “真臭。”二娃厌恶的摆了摆手。

  三个坟墓,如同三个隆起的怪石,矗立在原野。在漆黑的夜幕下,青年和小孩,檀香与祷告。

  “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哥哥,我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这个眼神阴郁的男人似乎想把所有的内心波动都掩藏起来,只有的他的眸子,仿佛燃着一团火。

  “究竟怎么做,那台游戏机。”他转过头望着二娃。

  不知从哪里捉来一只昆虫的二娃还在逗弄着那只可怜的小不点:“只要你收下那台游戏机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只要我收下那台游戏机真的可以吗?明明我根本就没有考到100分,真的可以吗?”他暴躁的站起了身,皮鞋不断踩在湿润的杂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是的。”二娃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他从张青那听到的,具体是为什么,二娃自然也不清楚。

  “自从哥哥死后,我来到了城里,我做过了小偷,当过马仔,砍伤过别人,甚至伤害过别人的性命!”张文“霍”的抬起头望住了二娃,那双闪烁着浸泡在冰水的双眸荡漾出的,是难以言喻的不甘和凄苦:“这样的我,这样的我还能够得到哥哥的原谅吗?我的哥哥会因为这样的人渣收了他的礼物而超生吗?”

  小偷?马仔?还杀过人?

  二娃立马傻了眼,他支支吾吾的看着眼前一脸颓废的张文,忍不住稍微的向后退了退。

  注意到这个动作,张文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烟,想点燃它,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哆哆嗦嗦的,怎么样也点燃不了。

  “无论你是坏人还是好人,你都是张青哥哥的弟弟啊。”二娃忍不住安慰他道,末了,他又赶紧补充一句:“这是张青大哥哥说的!”

  “哥哥,说的?”张文死灰一样的眼珠子瞬间有了波动,他按住了二娃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二娃吃痛起来。

  “是真的吗?哥哥真的这样说吗?”

  “好、痛,你给我放开!”二娃用力踢了他一脚,泥巴混着草屑,很快让这个男人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瘫坐在黄泥路上,眼神呆滞。

  “哥哥肯原谅我吗?真的吗?”他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木讷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进入精神康复的患者,还是特级的那种。

  无论在什么时代,在朴实的农村人眼里,流氓和混混都是该杀千刀、丢自己家人脸的人,当他年迈的爷爷知道从村里的人耳里隐约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时,他的爷爷因为怒火攻心,送去医院抢救不了身亡,而之后,两个妹妹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依恋与崇拜,剩下的,全都是让他心寒的畏惧与不知名的厌恶。

  为什么?

  他有些悲哀,他这么做,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如果不是哥哥死了话的,现在的他还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村子里人人称赞的孩子。

  如果哥哥在的话,他可以向他撒娇,向往常一样把自己心底里谁也不说的秘密跟他分享。

  但,没有如果。

  他恨苍天的不公,恨命运的不果。

  他曾经得到家庭的温暖与爱,却在希望的甘果来临之时狠狠的击破了他的一切。

  张文他哆嗦着,颤颤巍巍的打开着包裹,白色的麻布随着他哆嗦的手指一层层被掀开,最后,只有那台依旧崭新亮丽的游戏机,这一刻,男人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脱落。

  眼泪顺着这个叱咤风云男人的脸滑落下来,他是如此的伤心,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泪水与委屈都哭出来,他哭得是那么的淋漓尽致,不需要在意威严,形象,他只是抱着那台只值几十块的机器放肆的哭泣着,拼命的喊着他的名字:“哥哥!哥哥!”

  小时候,他是如此的天真幸福和快乐,尽管家庭贫困,但一家人却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在一起。

  他是如此的满足于一毛钱的水袋,一毛钱的白兔糖,他是如此惦记着他与妹妹做过的老鹰抓小鸡,警察抓小偷,跳皮筋,踢毽子的游戏,他是如此深刻的记得冬天与哥哥一起捉鸟,掏鸟蛋的日子,小时候,他能够与妹妹们笑着笑着大家都笑到肚子痛,但长大了的他,笑着笑着,最后却是笑出了眼泪。

  当亲人离去的时候,我们才能发现,地位、金钱、跑车名誉,都不及家人给你的一个笑脸。

  “傻孩子!”有温暖的白光笼罩着他。

  一脸阳光的瘦削青年笑着,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啊……”望着记忆中最深刻的脸,张文的喉咙扯动着,却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只能傻傻的睁大着眼睛,像是害怕眼前的人消失一般拼命的把眼前的脸孔记在脑海里。

  “哥、哥哥……”

  “小文,你和小静小芳,过得好吗?”张青微笑着,粗糙的大手不断撩动着张文服帖的头发:“哥哥,很想你们!”

  望着眼前熟悉的脸,张文的心仿佛顿了一拍,脑海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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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张文声嘶力竭的嘶喊着,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般把头埋进了游戏机,他想要用最大的力气,拥抱住眼前的他,但脑海里刻骨的警告却告诉他,眼前的哥哥,只是一个由虚影组成的鬼魂。

  “我过得很好,我有车了,我有房子了,我供妹妹们上最好的学校,她们,过得都很好!”如果这是梦,他希望自己能永远也不会醒来,如果这是上天对他的施舍,他祈愿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更多的温暖。

  时间是一种连生死也无法比拟的伟力,他能够让高山崩塌,让大海变为陆地,他能够让爱情布满了尘埃与蛛网,他也能让友情沦落为争吵与背叛,但若你的心中仍记得来自家人的低语与关怀,在时间的流逝中,亲情永远也无法受到改变。

  如同一个摔倒了来找父母安慰的孩子一般,张文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他拼命诉说着自己这几年的情况,有美好的,有艰难的,有和妹妹的冷战,更多的,却是对张青的思念。

  张青也听了很久,不停的安慰着他,如同儿时一般他在他怀里,诉说着自己在学校的委屈,而他拥抱着弟弟,用微笑与温润的眸子,将受气的孩子哄入梦中。

  “生日快乐!”张青,轻轻的在张文耳边说道。

  白光如同碎裂的星屑,一点一点,从张青的身体里飘出,仿佛意识到什么的二娃忍不住擦了把鼻涕,哑声着说:

  “张青哥哥,你要走吗?”

  “嗯?”

  “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嗯!”张青由光点组成的身体正在消散,他微笑着向二娃挥手,一如第一次所见那般:“谢谢你,二娃。”

  “唔!”二娃摇了摇头,露出一张沾满鼻涕的小脸:“张青哥哥,我已经不怕你了。”

  “呵,是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张青微笑着说。

  “二娃,谢谢你的帮助,我会铭记于心的,祝福你,祝福你能健康成长,我的恩人。”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荒野的夜依旧寂静,一瞬间,星屑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只有心头的温暖,还留藏在心底。

  “二娃!你死孩子,你究竟去哪里了!”而鸡山村,在门口吹了一夜冷风的佟海一见到二娃,肺都气炸了。

  只是她望到二娃旁边的张文时,微微一愣,马上道:“二娃,这位是……”

  得体的笑容,英俊的相貌,以及不远处少有的轿车,一瞬间让佟海喷发的怒气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哦,你说他啊,他是城里的大哥,有很多手下,现在送我回来呢!嘻嘻。”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礼品的二娃脸都笑成橘子皮了,混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妈的脸色。

  “啊哈哈,你、你好二娃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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