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早春的日头还带着些许冬意,像一个待嫁黄花大姑娘般扭捏的从河畔间升起,将素白的光晕朦胧的洒落在金定河上。

  然而尽管微风依然透着些冷意,但初春的味道已经从挣扎出来的细碎芽苗中显露出来了,仿佛是忽然一夜,那春风拂过大地,消退了冬雪,露出了微黄的土地,一时间星星点点,李白桃红。

  那天边的云雾仿若是古代仕女的一层薄纱,若隐若现,轻轻的舒卷着,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长林古木皆逸散着白濛濛的水气,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将中间一块小小的土地若珍宝一般捧在了手心。

  初春新吐的花蕊,被雨露沾湿,半弯着腰,悄然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屋顶的麻雀歪着脑袋,不时的打量着行人,而大街上,一些商贩已经张罗着,准备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充满着乡土气息的小村庄。

  于云端俯瞰凡间,顺着目光便可以看到一条带状的长河,从源头起的大山开始,绵延不绝而又细水长流,温润无声。跨过了那条绵延的金定河,来到了一块田地如交织网的土地,于太古,这唤作灵村,自老祖宗改革开放以来,便有了新的名字。

  名作鸡山村。

  ……

  “二娃!你这孩子,你给我站住!”有人声自田边传来,若滚滚奔雷,细细一看,顺着蜿蜒如羊肠的小道便可看见了一道奔腾的长烟,宛若一条灰色的巨龙,嘶吼咆哮。

  “你来追我啊!啊哈哈哈,死肥婆,你来追我啊!”

  自古以来,牲灵便不知道什么叫疾苦和忧愁,每日吃得欢乐睡得香甜。

  只是总有些倒霉的家禽,总会莫名其妙的遭到袭击,在鸡山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别是对李家的娃娃而言。

  被人骑在头上,揪着耳朵的狼亢蠢物是一头养得膘肥体壮,浑身都是粉红色精肉的大肥猪,若城里人瞅着了,怕是要“嘶”的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在农村,这也是十分正常的,哪有人会怕自家牲灵啊。更有些调皮孩子,没事就拉着一群小伙伴,东和猪赛赛跑,西和牛比力气。

  好比如这头一脸无辜和委屈的猪,它的身上现在就载着一个毛大的孩子。

  “来追我啊,啊哈哈哈!”理着平头的毛孩子听到身后的声音,顿时就笑歪了嘴。这是个典型的农村孩子,身上补满了补丁的衣服以及黝黑的肤色,只有毛孩子黑色的眼眸里面,闪烁的却是不一般的光,或许是天气的缘故,让他的脸上甩出了两条在微风中颤抖的鼻涕。

  一年之计在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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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初显,鸡山村的人家们便开始了翻地,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冰冷严寒的冬天刚过去,留给人们的,是新一年的希望与干劲。

  “哟!二娃,你又骑着猪跑了,小心不要摔着了!”

  “就是,那头猪可是阿木的宝贝,要是不小心弄伤它了,二娃你就等着被揍吧!”

  “哈哈,就是就是。”

  ……

  调笑声从田间传来,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大阵附和声,这让耳朵尖的毛孩子脸色一黑,挂着两条长鼻涕的小脸郁闷的望了望自己骑着的无辜肥猪,头一次开始担心起来。

  尽管农地上那些死人大叔说得明显有些夸张,但对于自己死老爹的拳头,毛孩子还是深有体会的。

  李山玮,是鸡山这个小村庄的唯一的木工,无论是村里人要修建房屋或是做些啥东西,都是毛孩子的老爹做的,也被人叫做“阿木”,虽然平时见谁总是乐呵呵的,但因为喜欢喜欢喝酒,二娃犯错的时候可没少挨揍。

  要不然……不闹了?

  毛孩子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念头,但只要一想到那台用自己二爷爷死去抚恤金买的电视机,他的眼泪与愤怒,就不可抑制般飚了出来。

  “二娃……你今天!死定了!”

  “啊!母老虎杀来了!”

  二娃生气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因为他家里用书进二爷爷抚恤金买的黑白电视机,烂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只要一想到这个,二娃便委屈得没完没了,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谁叫死老爹不肯买彩色电视机呢!

  想到又要挨老爹的铁拳一顿胖揍,二娃咬了咬牙,拿着手里的藤条狠狠的抽在了肥猪肚子上。

  “啪”的一声,粗如手指,被二娃专门捆在一起的专用战士马鞭便击打在肥猪粉白的皮肉上。

  吃痛下,二娃家的猪立马就嘶叫出声,没头没脑的开始发力狂奔了。

  “……二、二娃,你、你给我站住啊!”

  “我不要!死老太婆,你有种就追我啊!”身后传来了母亲气喘吁吁的声音,让尚在愤怒边缘的二娃一乐:“谁叫你不肯买彩色电视机来着。”他嘀咕道。

  田边的人都乐呵呵的望着二娃这边的闹剧,也没有去阻拦,因为这些场景对于鸡山村的人们来说,都已经是固定的了。

  李子淑,也就是二娃,在鸡山村可是个出了名的捣蛋鬼,村里的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受到过这个家伙的骚扰,为此,李家的阿木和他媳妇不知道揍了他多少顿,陪着脸道过多少歉。

  尽管鸡山村的村民们无一例外都会受到李子淑的恶作剧,但对于自家村子里的孩子,他们却是很爱护的。无论怎样,都是咱们鸡山村的孩子,这就是庄稼人的地域情节,像护犊子般保护着自家村里的一草一木。

  瞧着那些大叔大婶们笑得很开心的模样,李子淑的脸又黑了黑,他望了眼身后已经差不多停下脚步的死老太婆,决定等下藏到鸡山村附近最大的断缘山上,让他们急死。

  尚在神游太虚的李子淑没有看到母亲在身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也没有看到家里肥猪横冲直撞的来到了鸡山村唯一修建的大路。

  “二娃!”

  “二娃!”

  “哔哔哔!”

  汽车急促的铃声与众人焦急的呼喊,让灵魂跑到了非洲旅游的二娃终于回过神来,他傻傻的转过了头,视线中,是一台拼命在试图调转方向的拖拉机。

  他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后,他看到的,是司机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拖拉机那狰狞冰冷的车头。

  “嘭!”

  ……

  “二娃哥,你家的电视机什么可以修好啊?”

  “对啊,二娃哥,我好想看动画片呢!”

  村里几个灰扑扑的娃娃正趴在二娃家院子里的大榕树下,熬过了冬天的大榕树,退了一层灰蒙蒙的外衣,欢快的吐出了绿丝。几个小家伙聚精会神地在榕树下看着蚂蚁打架,但是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二娃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黑漆漆的眼珠子好奇又畏惧地盯着不肯挪开。

  “你们放心吧!我李子淑一定会解决问题的,大家给我安心,家里的电视机已经烂了,我很快就会命令我老爹买一台新的彩色电视机!”一路摆摆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小脸满是严肃。

  “真的?”

  “二娃,你果然是我们最厉害了。”

  “太棒了!”

  听二娃这么说,毛孩子们顿时高兴了。

  等毛孩子们屁颠颠的滚回了自己家后,吕洁若望着拖着两条鼻涕,一脸沉醉表情的一路顿时开始担心起来:“二、二娃,听佟海阿姨说,电视机好像是……你用棍子弄坏的吧?”

  吕洁若,是二娃开始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发小,在二娃眼里,自己的这个好朋友是个胆小的家伙,不仅怕虫,而且喜欢哭,每天都是老师前老师后的。

  “你放心吧!洁若。”被打断幻想的一路吸溜一下鼻涕,信心满满的向伙伴伸出了大拇指:“我一定会给母老虎颜色瞧瞧的!哼,等着吧!”

  小鬼头们说的电视机,很明显就是二娃家用书进叔叔的抚恤金买来的黑白电视,这是一台只有15厘米大小的玩意儿,但在贫困和落后的鸡山村上,这台电视机却代表了很多东西。

  作为村子上少有的奢侈品,这台随着二娃生日买来的玩意,不知吸引了多少村民的眼球。

  “李家也太奢侈了,都是两孩子的爸了,阿木也真是的。”村里的村长何老头不满意自己的老电视机也被抢了风头,常常见人就嘀咕道。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电视的这个原因,二娃家也出了大大的风头,而二娃也因为电视机的原因,从小就被附近的孩子们奉为领头大哥。

  “喂,二路,还是不要这样做了吧,那个青蛙,那个青蛙很可……诶!不、不要弄到我这边啊!二娃!”

  严冬刚过,不少还没睡醒的倒霉青蛙便成了这群毛孩子的吃食与玩具,往往冬雪消融,他们就会聚集在一起,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田边,找些松软的泥土拿小铲子一铲,准会有几只还在呼呼大睡的青蛙躺在那。

  而作为农村的孩子们,自然是百无禁忌,见到啥捉啥,捉到啥,吃啥,大人对孩子们这种举动也不反对,要知道,田鸡可是很好吃。只是二娃家却是一个意外,二娃的妈妈,非常的怕这种浑身绿不拉几,舌头老长老长的狼亢蠢物,小的时候二娃每次和伙伴一起把田鸡捉回来,期望能吃到一顿丰盛大餐的时候,总是会被他的妈妈佟海,拿着藤条好好的抽一顿。

  “洁若,你胆也太小了!”二娃不屑的撇撇嘴,继续悄悄观察着不远处在池塘边和别人说笑的老妈。

  农村的女人洗衣服,往往都会在这种不能养鱼的小池塘上洗衣服的,早上忙完农活,多数农村妇女都会聚在一起,一边闲聊着,一边拍洗着衣服。

  在不远处,背着书包的吕洁若和二娃藏在了一棵树下:“还是不好吧,不可以这样吓自己的妈妈的,而且也要帮那只青蛙先生好好盖个坟墓才行啊,二娃!书、书里也说了,青蛙是益虫,能帮我们在田边吃害虫的。”

  “好!”二娃没有理会发小的奉劝,望着自己母亲把手伸向装衣服的木桶,毛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于是没一会儿,鸡山村又开始了鸡飞狗跳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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