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知府冯宁乃是前朝的进士出身,当今陛下起兵改朝换代,冯宁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儿。也就是所谓的从龙之功吧,大军压境的时候,冯宁毅然压上了整副身家,率领一县乡绅士民降了当今陛下,还开了县里粮仓做了个顺水人情。资助了一笔为数颇丰的粮饷。

  直至大夏立国,今上念其忠、酬其功,非但委了云城这个富庶之地与他,还赏赐了个二等县子的爵位,让他从一个士子一跃成了勋贵。大小也算是开国元勋了。

  冯宁此人算是个诗书传家的士子之流,要说做人,那是没得话说,君子之风坦荡荡。可要说做官嘛,不说昏庸,却也多少有些不着调儿。

  偏偏此人还没有个自知之明,你说一府之地每日里多少政务要办,他却偏偏喜欢亲审一些刑案,断案每每让人哭笑不得,他却时常以前朝大理寺名臣、号称神断的李正李大人相提并论,总也有些马不知脸长的味道。

  今儿个冯知府正在后衙听着小曲儿摇头晃脑着,一听门下清客来报,云城琼楼发了命案,一下就蹦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却是喜多于惊。

  也顾不上还穿着常服,一溜儿的小跑,就要亲断此案,惹得一众亲近下人直摇头。

  门下清客元先生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一边摇头苦笑,一边示意下人赶快追上伺候着换了官服,这才施施然的坐衙开堂。

  知府大人升堂断案,三班衙役、六堂主官哪敢怠慢,手忙脚乱了半晌才各自就位,摆起了阵势,这也是云城府的一大特色,大小刑案,六堂主官不得不到,满足了知府大老爷的虚荣心,却也苦了这些大小官吏。

  案子开了审,冯知府却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所谓的凶杀案,却是没有多大的曲折嘛!

  苦主在场,尸首已检,连‘凶手’都抓来了,自己这足够媲美神断李大人的冯大人怕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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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捕头仵作的禀报,有些懒散无趣的拍了下惊堂木,冯知府冷着脸开了口:“兀那小二!你今殴杀人命,罪当问斩!可有话说?”

  听审一众人等面色怪异起来,就连他身后的元先生也面色赤红,羞不自甚,心中忍不住腹诽起来:我的大老爷!原告被告皆未审问,您老人家就铁口直断了?你是不懂呢?还是玩儿我们呢?

  堂下的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浑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还是阿贵,毕竟事涉自己的生死,反应也灵敏了许多,一听堂上大人问话,忙连连磕头,呯呯作响哀叫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没有杀人啊!”

  “没有杀人?你没有杀人?”冯知府有些诧异,不禁恚怒起来对着胖子喝道:“大胆刁民!那小二既未杀人,你如何指其为凶手?”

  何胖子一脸怪异,呐呐不能言,遇到这样半吊子的审案,怕不把人折腾疯了?

  不过略略怔了片刻,堂上官已然不耐烦起来,惊堂木再起,一声脆响,左右上前就要对着何胖子用刑,直唬得他连连叩首,心中腹诽不已,被告不动先打原告,这是个什么道理?

  好在冯知府虽然糊涂,门下清客还是有些才学的,附耳说了几句,冯知府连称大善,将原告、被告一一询了口供,再细细看了尸格,又问了捕头勘验结果,做足了一番功夫,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审断:“张姓男子命丧琼楼,仵作已经验明乃是中毒而亡,然小二阿贵,中途只是往客房送过一壶热茶,而那壶残茶本衙也已勘验过,并无异常,由此可见,此案与那小二无关。”

  顿了顿,见阿贵一脸惊喜,冯知府脸上得色更甚,轻轻咳嗽了俩声,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样子继续说道:“然死者却系凶死于琼楼之中,乃是我云城府不可推脱之责,兀那商人,本府便为你做主,谴本府三班精干捕快为你拿了凶手便是!”

  何胖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上了府衙的案子也能这么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怔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知府看他木然无语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喜,却是顾念着他把兄新逝,心中哀伤,多半因此失礼,也不多说,挥手便要退堂。

  堂外照壁间忽然转出一名衙役,也不顾堂中上下诸人,高声禀道:“大人!天策卫驻云城司千户范山正大人到!”

  此话一出,三班六堂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堂下静立的风华也霍然色动,即便久居孤岛,可对于天策卫,还是有一种如雷贯耳的感觉。

  颇有些前世所知的明朝锦衣卫的味道,大夏的天策卫也是如此,相比之下,权柄更重,就连地方上的政务,若是请了卫督手令,也是可以插手过问的。

  至于地方上的刑名之事,则更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对内靖绥地方、督察百官,对外侦稽他国、刺探情报,且只对当今陛下负责,真真是权柄盖世啊!

  所以无论是朝中那些矜贵的大人们,还是地方上这些只手遮天的土皇帝,包括那些本就无欲无求的平头老百姓们,听到天策卫这三个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冯知府更是脸色一白,谁都知道,天策卫在各州府都有驻所署事,摆明了是督察百官的,然天策卫行事过于阴暗血腥,百官惊惧之余多有不屑,若无政事,平日里终究极少往来,更何况千户大人亲自上门。他可不认为为了一个小案子,能劳动天策千户大驾!

  说白了,在整个大夏朝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的认知里,天策卫驾临,那就跟夜猫子进宅一般,哪有什么好事?

  冯知府平日里总有些转不过弯子的脑袋这会儿仿佛充进了鸡血一样,极度的恐惧,嘴唇哆嗦着问元先生道:“天策……策卫有缉拿四……四品以下官员无须请旨的权利吧?”

  元先生手中轻摇的折扇此刻也掉落在地上了,有些艰涩的扯了扯嘴角道:“大人,是四品及四品以下!”

  冯知府一哆嗦,正要继续说话,照壁后转出一行人来。

  当先一人个头不高,脸色蜡黄呈现出古怪的淡金色,异于大夏官服的黑色直领贴身软甲,外罩血红披风,头戴无耳帽,全身上下无不透着一丝阴森诡异。

  紧随其后的下属同样打扮,分别只是各人腰间多了一把样式古怪的兵刃!

  “问心刃?”风华眼神一缩,盯着那古怪的兵器下意识的喃喃道。

  所谓问心刃,据说乃是天策卫始建之初,首任卫督所创,兵刃形似横刀,刀尖处呈怪异的半心形弧度,分双刃,可合二为一,名字是取问臣心可忠的意思。

  领头那人正是天策卫云城司的千户范山正,看着其貌不扬,耳力却是极好,敏锐的听到了风华的语音,霍然回头,眼神扫过他的身上,凛然生威!

  风华皱了皱眉,微微垂下脑袋。

  范山正收回目光,眉头微微一拢再散,忽而龙行虎步走上堂来,大马金刀的捡了个椅子坐下,斜了脸色苍白的冯知府一眼,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知府大人似乎有些害怕?”

  “没!千户大人说笑了!”冯宁毕竟是一府首官,多少还有些书呆子气,本是害怕的要命,见对方如此不客气的调侃,心中倒是多了一丝怒气,挺了挺腰壮胆回了一句。

  风华垂首不语,心里已经打起了小九九,这天策卫的跋扈果然非同一般,虽然俩人各不统属,然而毕竟都是大夏朝的官儿,人家知府好歹也是四品大员,你个千户撑死了就是个五品,品秩比不上人家,架子倒还不小。

  可偏偏在场的一众人都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的神色,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听闻大人治下出了命案,本官职责所在,自当旁听大人高断,冯大人莫怪啊!”

  冯宁一怔,心头一松,这才发现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既然不是来拿自己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冯知府抖擞精神,神色一振笑道:“天策卫有督察邢狱之责,本官岂会怪罪?可惜大人却是来得晚了一些。”

  嘴上这么说,心里多少也有一丝疑惑,所谓督察邢狱,如今多半也是走个过场,以往云城府也遇到过天策卫遣人旁听的例子,可来人至多也就是个百户官,这千户出马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啊!

  “不晚不晚!”范山正阴沉沉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道:“本卫职责所在,不敢不殚精竭虑,以报圣上恩典,云城府乃是我大夏治下上府,琼楼又是天下四大名楼之一,出了命案,本官自然要问上一问的。”

  这话就透着一丝邪乎了,范山正摆明了要亲自过问这桩案子,以天策卫的独当一面的千户身份,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

  风华感觉到了一丝诡异,却想不明白对方究竟要干什么,要说真是尽职尽责,多半也是扯淡的。

  他这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范山正已经不紧不慢的问起了案子,尽是丝毫不给冯宁这个知府半分面子!

  “事涉谋逆,不由本官不小心哪!”范山正翘起二郎腿,阴阴的来了一句开场白。

  谋逆?众人脑袋又是一嗡,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案子还没有问,怎么就定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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