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冲突

  史沛这两天心里的火气格外的大,原本光洁平滑的脸上也争先恐后的冒出了大大小小好几粒紫红色的痘痘,这让一向以风流倜傥自赏的公子哥儿心情愈发的糟糕起来。

  几个清倌儿就腻上来小意奉承:“大公子,什么事情让您上这样大的火儿?来嘛,跟小的们喝喝酒,去去火气。”特意拉长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儿,像是一条小虫,勾得史沛心痒难耐。

  “你个小东西,越发地会讨人喜欢了……”

  “禀大公子,天策卫驻云城司千户范大人求见!”

  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扫兴,史沛皱了皱眉头。

  如今他是越发地不待见这个范山正了,本事没有多少,胃口却大得很,且吃相难看,竟然打起了成家万贯家财的主意,让他心里堵了一口气,咽又咽不下去,出又出不来,只能生生地憋在了心口。

  可是史沛也心知自己绝对惹不起天策卫,他爷爷老子都是大夏数一数二的人物,对这天策卫都忌惮得很,何况他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不过是借着老子们的名头,跟天策卫还算是能够说得上话罢了。

  “什么臭皮囊,三番五次地来烦大公子,惹得大公子这般不虞!依小的说,不如就将他打将出去算了!”一个清倌儿仗着平日里颇得史沛的眼,此时便不知好歹地说道。

  史沛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瞅了那清倌儿一眼,清倌儿便一个哆嗦,垂下了眼皮,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你们都下去吧!”清倌儿们马上垂首敛眉,鸦雀无声地出去了。

  史沛这才换上了一副笑脸,对传话的小厮说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将范大人请进来啊!”

  “不用了!”话音刚落,范山正已然走了进来,眉眼尽是调侃,捡了个椅子就大摇大摆地在史沛面前坐了下来,盯着史沛脸上那几个突起的痘痘,似笑非笑。

  史沛很是恼火,却竭力忍住了心中的火气,仍旧打叠起千百般的笑容,问道:“范大人此时前来,可是那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范山正不答反问:“史大公子好兴致!在下在牢里忙得焦头烂额,大公子却在这边好生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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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沛纵使有再好的修养,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也禁不住范山正再三的嘲弄:“范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这般遮遮掩掩?何况,范大人自己也清楚,本公子将此事已经全权交给大人处置了。若是大人觉得为难的话,那大可以将此事推开。不过,鄙人有言在先,此前答应范大人的事情可就都不作数了。”

  范山正微微地眯了眯眼,好小子,打得一手好算盘!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了,眼看着成家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小子竟然想在这个时候将事情给接过去,一脚踢开他!幸而他还不是什么怕事的主儿,不然,这里外里的便宜可都让这个小子给占去了!

  “大公子说笑了。我这次前来,倒还真是有一件事想要来问着大公子。”

  “哦,范大人竟然果真有什么为难之处么?”史沛扳回了一局,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得色。

  范山正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为难,说道:“大公子可还记得琼楼的那个店小二?”

  “便是将大人也给难倒了的店小二?”好不容易有了损范山正的机会,史沛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范山正竭力压下心中的闷气,微微点头,说道:“正是此人。”顿了顿,范山正又道:“不瞒大公子,在下做事一向谨慎,一个区区的店小二竟然能够识破毒物,当是不简单。因此,回去之后,在下便着人去暗访了一番,果真,查出了这个小子的来历。”

  见范山正一本正经极其郑重的脸色,史沛果然上钩了,主动往前探了探身子,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说这个店小二的来历不浅?”

  范山正微微点了点头:“大公子果然厉害!若非在下派人查探,大公子再也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与大公子朝思暮想的那位美人儿有极大的渊源!”

  史沛的小眼睛眯得更小了,这个小老儿,还真会卖关子!

  见史沛不搭话,范山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个店小二名风华,乃是成家的大管家月前从云蒙县亲自请回来的,回来之后便在成家住了半个月,与成大小姐算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尔后,便主动请缨去了琼楼做了店小二。然而琼楼里的大小掌柜却没有一个人将风华当做真正的店小二来看待的,都知道他是成大小姐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对这个风华倒是尊重得很。”

  史沛挑了挑眉头:“范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大人既然已经探听清楚了此人的来历,为何还要告知鄙人?”

  “大公子难道不想多打听打听成大小姐的喜好?若是能够投其所好,说不准也不用费这般周折,便能够抱得美人归呢!”

  范山正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史沛低下头细细琢磨了一番,又怕范山正使诈,便试探着问道:“这么好的事情,范大人怎么舍得拱手相让?”

  “哎,你我兄弟一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何况哥哥我要的是财,大公子你为的是色,咱们两不相干,哥哥我也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范山正说的豪气干云。

  史沛心里却恶心得不得了,什么玩意儿,五大三粗的糙脸汉子,也配和他称兄道弟!

  不过心里这么想,史沛脸上可没有现出来,对范山正那是千恩万谢,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范山正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风华是被蒙着眼睛给带进史家别院的,因而史家别院的景致到底如何,风华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眼罩被拿下来的时候,瞧瞧周围,似乎是一间女儿家的厢房,到处都是粉色幔帐,墙上挂着太真起舞图,岸上摆着小香炉,焚着一股绮丽妩媚的香。看样子,这女儿家还算是颇有情调的女人。

  风华狠狠地嗅了嗅鼻子,难不成范山正威逼不成,想要找个女人来色诱?那他可不怕,对于这种事情,来者不拒向来是他风华的风格。

  “你便是琼楼的那个店小二?”

  来人长身玉立,一袭紫色的华服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子,却无形中添了几丝威严——当然,除去那张长满了痘痘的脸。

  风华的视线恰巧落在了史沛鼻尖上那颗涨得发紫的痘痘,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我为何不下跪?”

  风华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啊我就下跪?咦,难不成你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大胆!”史沛面色大变,还真是不能小看了这个店小二,一不小心就被他给扣上了犯上的大帽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说他是谋逆窜上啊!

  “小的胆子不大,反而还小得很,只是,若公子不点明身份,却要小的下跪,却是不能。”

  这便是要威逼着史沛说出自己的名头了。

  史沛到底是世家公子,也不肯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为难风华,便挺了挺腰板,趾高气扬地说道:“本人姓史……”

  “云城大公子?”

  风华瞬间就张大了嘴巴,难怪成家大小姐不愿意嫁给史沛呢。长成这副模样,还想着娶了成羽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真要笑死人了!

  “你就是史沛?史沛就是你?”

  “废话!”史沛被笑得有些恼怒了,却不肯与风华这样的低贱小民多费口舌,以失了身份。

  风华仍旧捧着肚子,笑得手舞足蹈:“真是想不到啊,那丫头竟然被你给惦记上了!我说云城大公子啊,你这家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像样的镜子?是不是每天早晨不忍心照照镜子,瞧瞧您自己的尊容啊?就您这样的,脸上都坑坑洼洼的,像是挖了一个一个的小水坑似的,也想着要娶了成家大小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给我住嘴!”

  史沛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更衬得脸上的痘痘紫得发亮,别提有多滑稽了。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说本公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风华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这样的公子哥儿,他前世见得多了,无非是仗着家里有点权势,便背着老子在外头作威作福的,到最后惹一身麻烦回来,还得家里头给摆平。

  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有什么好怕的!认真说起来,他风华也是灵岛上的小衙内!

  “大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害怕大公子?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大公子如今好像还是白身吧?不巧,我也是个白身呢。既然同为白身,同是老百姓一个,我为什么要给大公子下跪?不过是凭着良心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大公子要是不愿意听,就当是我放了个无伤大雅的屁,何必这般大动肝火?倒显得大公子失了大家公子的风度,令人扼腕啊!”风华摇头晃脑,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只把史沛给气了个倒仰!

  这边厢一将风华送走,沈立便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为何要将那小子推给史家公子?”

  范山正阴沉着脸色,抬头望了望天,冷冷地说道:“这次,怕是要掉进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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