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十月一日的下午七点,B市的博物馆门前,身穿藏青色印花旗袍,宛如一尊古朴优雅的青花瓷一般的女孩推着姜御从一辆车上下来。

  姜御的气色很差,身形干枯似乎只剩下骨头,一脸的疲惫,费力的抬头看了一眼博物馆门口的招牌,面上涌起一抹疑惑,低声问道:“不是说好去拍卖会的吗?怎么来了这里?”

  女孩笑笑,道:“是古老让我带你来的,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寻找九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前不久,他终于找到了九鼎,昨天九鼎被送到了这里,预备后天展出的,古老知道你生病了,所以特许我可以带你来看专场。”

  “这么好啊!”

  姜御的眼中有了一丝光彩,面上浮起喜悦的神色,道:“快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孩微微点头,推着青年来到博物馆门口,两名保安拦住了他们,女孩自随身带着的手包中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过去,两名保安一见,随即让了开来,并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谢谢。”

  姜御低声道谢,声音有些虚弱,让女孩的面色微变。

  展厅中光线昏暗,空无一人,只有大厅的正中央有九个巨大的玻璃框一字排开,九尊古朴大气的四足方鼎陈列在玻璃框中,鼎身黝黑,铸刻天地万物,射灯照射下九鼎鼎身流转着迷蒙的光华。

  女孩推着姜御上前,他直起身,一只手撑着轮椅扶手,费力的撑起身子,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出去,隔着玻璃轻轻摸着,神色有些迷离,轻声赞道:“真漂亮!”

  在他的眼中,那鼎身所铸刻的天地万物似乎都还活着,日落月升,星辰转动,万灵奔腾,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来自上古的声音,穿越时间长河,粗犷的兽吼声在他耳边回荡着。

  姜御彻底陶醉了,一脸满足的神色。见到他这幅样子,女孩也很开心,只是看着他撑起身体的右臂颤抖不已,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满脸迷醉的青年低声呢喃着,“没想到临死之前,竟然可以亲见传说中的九鼎,上天当真待我不薄啊!”

  忽然,女孩的手机响了,女孩拿出包中的手机,打开信息,轻声念道:“义卖会圆满结束,共为失学儿童救助基金会筹得两千七百万善款,现场还收到捐款一亿七千万。”

  “成功了吗?太好了,我最后的心愿完成了….再见了….小露。”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姜御的手臂垂落下来,身体跌回轮椅中,头也垂了下来。

  …………………

  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原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姜御看着远处的白露,口中呢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泪水彻底模糊了他的双眼,这一刻,他挣脱了饕餮的诱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小露,真的是你吗?!”

  白露笑着说道:“是我,阿御!我来看你了!我好想你!”张开了双臂。

  “我…..我也想你!”

  姜御面上满是喜色,向着白露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步履越来越快,逐渐远离了饕餮的血盆大口。

  “不!我要长生!你是我的!”

  饕餮愤怒的咆哮,狮头伏低,一角顶向白露,白露站着不动,却是一瞬间仿佛向后退了十万八千里,饕餮那锋锐的巨角根本无法触及她。

  姜御奔上前去,将白露抱进怀里,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恢复清明,在这一瞬间,那种满足感彻底压倒了他心中的贪婪之欲。

  饕餮依旧在咆哮,足以诱惑众生的话语,却再也无法打动姜御,因为抱着白露,他便已拥有了全世界。

  良久,姜御揽着白露缓缓转身,看着愤怒咆哮的饕餮,轻声道:“长生?强大的力量?我不稀罕!”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惹得饕餮疯狂向他扑来,却始终不能靠近,仿佛是在原地踏步。

  伸手轻挥,姜御面前出现一张画案,洁白的宣纸出现,白露笑道:“我替你磨墨。”便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臂,走到一旁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姜御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其实我一直都拥有全世界,从来不曾失去。”伸手抓住了毛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肆意挥洒。

  每一笔落下,这虚无的意识空间中便浮现一道墨痕,生生贯穿了饕餮的身体,令其发出痛苦的嘶吼,奋力挣动着,却无法挣脱。

  一道又一道的墨痕出现,每一道都贯穿了饕餮的躯体,血花四溅,落在地上,却是有一朵朵洁白的莲花自血泊中绽放,摇曳出洁白的光华。

  “不!人性本贪!人性本恶!你不可能杀的了我!”

  饕餮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形在逐渐萎缩,有一部分已经被一道道浓浓的墨痕绞杀成了虚无。

  姜御嘴角微掀,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轻声道:“你说人性本贪,但我已拥有全世界,我何必再贪。你说人性本恶,但我更相信人性本善!”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起端砚,将一滩浓墨泼在了宣纸上,口中断喝一声,“恶念丛生,只因无弃恶从善之心!贪欲难除,只因欲壑难填,从不知足!”

  哗!

  无数道墨痕浮现,瞬间将饕餮淹没,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整个意识空间顿时安静下来。

  白露走到案前,打量着案上的画,点头笑道:“好一幅庐山飞瀑,堪称完美!”

  姜御笑看着怀中的白露,良久,方才不舍的放下毛笔。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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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画案消失,虚无意识空间之中的无尽墨痕消散,而白露的身影也在逐渐淡去,似一抹轻烟。

  姜御收拢手臂,却是什么也没有抱住,只有些许流光自怀抱中流逝,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泪水长流。

  原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会慢慢忘掉过去,甚至在过去的那七年中,他都以为自己真的忘掉了,可是今天,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从来都不曾忘记。

  “小露!”

  一声长啸,金光鼎炉炸碎,点点金光中,所有的阵法和禁制在这一霎那生生崩溃,一道身影冲天而起,片刻后轰然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巨坑,姜御跪在坑底,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泪水长流,哭着说道:“我好不舍,我真的不愿意放开她!”

  “七天了!主人…..你终于成功了!”

  小奇兴奋的大喊声在心中响起,姜御却是没有丝毫喜悦,呢喃一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原来我一直未曾失去。”话说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坑底。

  ………………..夜幕降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连着下了十天,积雪掩埋了一直沉睡坑底的姜御,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第十一天,大雪停了,黎明,一轮红日自东方天际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竹林在雪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金色光斑,仿佛撒了金粉一般。

  一只手臂自雪坑中探出,下一刻,雪坑炸开,姜御冲了出来,却是与之前有些不同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个头长了不少,仿佛像是十一二岁的孩子,除此之外他的头发没有了,头皮光溜溜的,连眉毛也没有了,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颜色浅淡的烧伤疤痕,看上去有些滑稽。伸手摸摸光溜溜的脑袋,他打量着四周,疑惑自语道:“我睡了多久啊!怎么都冬天了!”

  “主人,你睡了十天。”

  “竟然睡了十天!”

  姜御微微有些惊讶,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脚掌撑裂的小皮靴,苦笑着转身往竹屋走去,“我最好看的一双皮靴就这么报废了!”

  …………………….林中空地上,姜御闭目站在大石球前,静默片刻后,忽而睁开双眼,口中轻喝一声,“嘿!”左手握拳瞬间击出。

  啪!

  一声脆响,左拳直接陷入石球,至手肘部位,看着陷入石球的手臂,姜御喜上眉梢。

  小奇沉吟道:“看起来,主人已经初步将饕餮真血化入血肉了,现如今单臂力量应该在万斤左右了!”

  “万斤!”

  姜御一惊,拔出手臂,而后尝试着举起石球,却没想到轻而易举就举过了头顶,根本不费劲,当下便信了小奇的预估,点头道:“不错!这石球有近五千斤,在我手中却轻若无物,看来融合了饕餮真血确实令我的肉身强度大增。”

  “若单论肉身,主人现如今堪比普通的轮海修士,随着饕餮真血一步一步彻底化入主人的血肉之中,主人的肉身强度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小奇高兴的说道,姜御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道:“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开轮海了?”

  “可以。”

  小奇干脆的回答,随即又道:“不过老主人留下的法典,轮海篇名为九天十八狱,如果主人能在彻底炼化饕餮真血后,再开轮海,实力将会瞬间达到媲美轮海圆满的修士。”

  闻言,姜御眉头微蹙,“那要多久可以彻底炼化?”他其实迫不及待的想要开轮海,就是为了在一年后,与姜东见面时,一雪前耻。

  不过他也很清楚,轮海,乃是修仙道基,一身精气之始,一旦开启了轮海,就意味着真正踏上了修仙之道,而道基越坚实,那便可在修仙之道上走的越远。

  小奇道:“就看主人愿不愿意吃苦了,若是愿意吃苦,半年足矣。”

  “好,就听你的!”

  姜御一口应下,答应的十分果断。

  “那好,接下来这半年,主人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小奇笑着说道,姜御却是握紧了拳头。

  ……………………

  三个月后,秋砾湖边,放大到足有丈余长的玲珑梭悬浮在姜御身前。

  “小奇,我来了啊!”

  姜御深吸一口气,右腿如神鞭,倏然暴起,狠狠踢在了玲珑梭上,嘭!一声巨响,玲珑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硬生生被他踢飞出去数百丈。

  半晌,玲珑梭摇摇晃晃飞了回来,姜御笑道:“小奇,你没事吧!”

  “玲珑梭乃是元灵世界中数一数二的神物,以主人现如今的肉身,也还伤不到我分毫。”

  小奇自信无比,而后说道:“主人的肉身虽已很强大,可饕餮真血还未彻底与主人融为一体,主人还需再继续磨练一番。”

  “还要磨练啊!”

  姜御苦笑,看着玲珑梭道:“你只能操控玲珑梭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再继续,下面我该用什么来锻炼?这后院可没有比你更重的东西了。”

  “以前那种层次的锻炼现在对主人已经没有效果了,主人要去大荒中与那些妖兽对战,只有经历过了生死战斗,主人才可以彻底的掌控饕餮真血。”

  小奇低声说道,姜御不由蹙眉,说实话,曾经的他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夫,从未与人动过手,而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没有机会和别人动手,就算以前姜逸轩等人欺负自己,自己也从未还过手,而今小奇竟是要自己去和妖兽打架,不由的他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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