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发时段清黎就在当场,就算还未亲见,对颜羽的伤势如何已经有了些预料。

  然而她微有几分忧心,毕竟是骨头断了,哪是一时半会儿说好就好的?却是怕胸中血流不止,可就麻烦了。

  她一边跟着领路宫人急匆匆朝偏殿走着,一边问道:“这行宫中哪处有药物?”

  宫人回道:“司药监是有的。”

  段清黎便吩咐道:“好,你赶紧去那里找些药过来,有什么止痛治伤的药都拿来便是,两炷香之内必须回来。”

  见那宫人怔忡一瞬,她脚下缓了一缓,目光幽凉道:“你们少主这般吩咐的,听说他脾气很不好。”

  宫人立刻应了“是”,说罢便急急忙忙赶往司药监去了。

  段清黎脚下不停,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后还得亲自去一趟才是。

  不多时刚进偏殿,便瞧见段清朗在门外焦急踱步,一见到她便急道:“他已昏迷不醒了,不知有没有大碍。”

  段清黎一想到肋骨断裂是何等的痛,步子便又快了几分,一步不停地进了门。

  此时颜羽唇边血流之势已缓了很多,她知道他们必已点穴止血,但见他面色惨淡大汗淋漓,立时伸手把脉。

  随即,她又稍稍解了颜羽上衣,查看他伤势从外面看起来如何。

  他右胸处果然已有一小片肿胀,已红到微黑,显见受到的冲砸力道之大。

  她动作极轻的在那伤处附近抚了抚,从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可以判断,有三根肋骨确实是断了,情况很严重。

  听着颜羽轻急而撕裂破碎的呼吸声,她眉心微蹙,有些无奈。

  大致查看过后,她手中动作不停,却语速极快地开口解释道:“肋骨断了三根,中间那根碎得厉害,很是难办。另外肺应该也是受了点伤,不知是轩辕夜扔的茶杯砸的,还是被断骨戳破的。”

  宫女这时送过来热水,段清朗拧了毛巾,段清黎接过,轻轻给颜羽擦净胸膛,一边又道:“还有,他本来胸中闷气郁结,气血有些凝滞……”

  之后,她手腕翻转间,数枚金针已落在颜羽胸膛几处要穴,或为止血止痛,或为通经行气。

  段清朗心绪复杂到不想说什么,好在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她既没说,便该没有进一步的危险。更何况他也知道,胸中骨头断裂,又不能开胸接好?无非是止血止痛、消症静养。

  处理得当,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人要受些苦便是了。

  段清黎也是无奈,跌打损伤又不比旁的,伤处不可能一瞬就长好。

  现在他嘴角血已渐渐止住了,既是因了平躺的姿势,也因为内里伤处血流势极缓了,但既然是伤到了肺的话……

  段清黎叮嘱道:“往后他可能要咯血一段日子,可肋骨断了,便不能咳嗽,免得牵动伤处,又开始出血。”

  至此,她到这里来尚不到半炷香时间。

  随即,她又吩咐道:“必须得开些活血化瘀、行气止痛的药,对他这段时间的心中抑郁也有好处。”

  可昆珝既环境条件大异于其他地方,药材自然也有微妙区别,她不确定自己惯用的药物,在这里能否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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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还是得去司药监、太医院那里瞧瞧。

  “我要去找些药材,方才已让人去找治外伤的药了,如果那宫人回来,兄长可先帮他外面伤处上药。这些针,过一个时辰就可以拔了。他现在暂无性命之忧,宽些心。”

  她行动迅疾如风,说完以后,便立刻急急走出门去。

  陌晚连忙在后面跟着,也是颇为无奈。今日这样的事情,就算未曾亲见,却也知道当时气氛绝对紧张凝重无比,可偏偏没谁能阻拦得了主子。

  因了段清黎的催促,一路上精巧简致的马车行得极快,不过两炷香时候,便已到了司药监。

  她是个小姑娘,又头一次来,是个面生的,想要进门,自然得费一番周折。

  看着门前两个神情严肃的守门监者,段清黎轻仰起头,声线清灵甜,脆不卑不亢道:“少主受了伤,让我来取些药。”

  监者随即伸手做请,段清黎目不斜视,心里却暗想,轩辕夜的名头其实比这还好使。毕竟是独一无二的继承者,所拥有的权限可能大得超乎想象。

  但前提是,甘愿接受继承。

  找到里面须发花白的老医官之后,她先是报了一连串常用的活血化瘀药材名,诸如桃仁、红花、当归、赤芍之类的,然后有则有,没有就找找有什么能替代的。

  好在,云叟喜欢云游四海,大半可能是为了增长见识,所以他留给百里绯衣的那本医书里,也按地域记了其他地方的一些药材。那书她细读了两遍,现在倒不至出现所抓药物药性相克之类的情况。

  而后,她询问了一下刚刚的宫人拿了些什么药走,问过之后,心里已有了计较,便不再问有哪些治外伤的成药,直接就走了。

  轩辕夜那少主的名头果然很好用,宫人拿走的是最好的药。

  回程的马车之中,段清黎默然不语,静静地想着心事,面上虽一片漠然不动声色,心底却有几分焦虑无奈。

  事情的走向现在仍然不是很明晰啊!

  来时已静了一路,回程时若继续静下去,等回了漱玉宫,想要单独找段清黎说话,便不是那么容易了,陌晚便小心开口道:“小姐,主子他……是杀意已决了吗?”

  段清黎沉吟片刻,回道:“我会尽力劝阻的,不然我这次就不会救人了。”

  怎么说呢,就算知道他们会有下一次见面,颜羽极有可能被杀死,但现在呢?那到底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

  即便某个人要在午时问斩,但午时之前,他仍然是个活人,必须得按活人来看。

  这么一想,她深深觉得杀人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这种可恨之人又有可怜之处的情况下。

  然而什么不残忍呢?

  对以往的好友痛下杀手固然残忍,可被当成朋友还隐瞒真相多时就不残忍吗?

  她忽而想到,女帝当初给颜羽任务的时候,是否预料到今日的这一切?

  最起码,到了昆珝之后,女帝便该知道了他们是朋友,却并未对此作出丝毫指示,是任由轩辕夜处理的意思?

  她忽然悲哀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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