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陆安去了未央宫,其余的六天里,他和以往的生活一样,每天除了吃饭便是修行领悟。

而沈桑榆却是不一样,她每天只做一件事,那便是等雪,她特别喜欢下雪,然而在后来的几天都没有下雪。

直到第七天夜晚,天空再次飘起了小雪,过了今夜便是断桥之战,然而她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这一战,沈哲尧是极力反对的,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比试很可笑,完全没有任何必要,但是他的意见无法改变沈桑榆的意志。

更何况,整个中洲都知道了这场比试,有的势力更是提前抵达了丰都,等待着这一战的来临,所以已经无法挽回。

灵将府最多的便是花园,但是属于沈桑榆的只有一个,她取名为梅园,世人都知道梅花基本是人族强者弄梅的一个标签,但是沈桑榆也是爱梅的。

梅花总与雪相伴,就像丁香常于雨相依。

她爱雪,自然也爱梅花。

在梅园中,看不到‘苏堤轻舟红纸伞,秋千小院绿杨荫’的景象,有的只是满园的梅花,以及漫天的飘雪。

沈桑榆此时便坐在廊间低眉倚栏,看着雪花轻飘,花枝染霜,景象很是美丽,但是看雪的人更加动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但是她几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哪怕是那位灵将大人站在园中,她也无动于衷。

直到很久之后,夜空的雪越下越大,那位灵将大人终于离开了。

但是,不久后,沈夫人又出现了,沈桑榆将目光落到她身上,然而眨了一眼之后,她起身朝屋内走去。

沈夫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过笑声被风雪掩盖,沈桑榆没有听到,她也不想听到。

因为,那是冷笑。

沈夫人在原地站了一会便转身离开了,而当她的背影消失在梅园的时候,沈桑榆背负双手又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伸手接着落雪,就像那日在那家烤肉店的屋檐下。

今夜,注定无人入睡。

沈桑榆把一晚上的时间都花在了梅花和落雪上,只是到了清晨之分闭眼冥想了半个时辰。

而陆安也几乎一晚上没睡,虽然在那七天里他刻意的表现出淡定,但是实际上他也是紧张的。

他睡不着是因为紧张,但是那些大人物们便不是这样。

丰都的生活开始的很晚,但是今天一早,很多人便打破了生物钟早早的洗漱完之后,朝着城南的双溪赶去。

沈桑榆之所以把这一战的地点选到双溪是有原因的,因为她娘亲当年便是跳入双溪结束了一生。

当然,这里也是丰都的一大著名景点。

而更有趣的是,双溪位于丰都的正中央,双溪的东面便是灵将府,西面便是百花巷。

在双溪之上的断桥上大战,其中的意义只有少数人能够读懂。

不过,这场有趣的比试在姚十三看来却是无趣的,因为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

那年,他和周雪莹便在西塘的安和桥上发生过类似的事,而他二人也是因为婚约问题,到现在,他想起那场比试都忍不住懊悔。

的确,这场比试和当年他和周雪莹的比试很像,但是又有本质的区别。

大战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已经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的到达了断桥两岸,而现在,百花巷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陆安在姚十三的陪伴下走了出来,百花巷口,吴奈和两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定要争口气,我说过,神道选拔赛我会买你赢,这一次也不例外”陆安一到,吴奈便抖动着脸上的肥肉道。

陆安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面蒙黑纱的何仙姑,然后看着吴奈问道:“难道赌坊又沸腾了?”

“废话,今天这样的大事,那些登徒子们怎么会错过?”姚十三接过话冷笑道。

“不过,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买你输,但如果你赢了,紫云钱庄的效益会翻几番,到时候我把整个明月楼都腾给你”

“那正好,今天......恰巧是我的生日”陆安笑道。

姚十三却是一惊,推了他一把,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生日是今天,当然是今天说,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姚十三无语,然后摇头道:“走吧走吧,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一顿”

和前去观战的各大势力相比,陆安一行人的队伍稍显寒酸,原本,以姚家的财力完全可以搞得非常隆重的,但是陆安要求一切从简。

可实际上,他已经算不错了,至少他还有姚十三几人陪同,而沈桑榆却是一个人走出了灵将府。

因为,灵将沈哲尧和沈夫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这是沈桑榆的意思。

陆安出了百花巷的消息铺盖该地的散布开来,一些赌坊内正在犹豫的赌徒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涨红的把手中的财物压了下去。

然而,神都司的一座肃杀大院中却是一片宁静,此时,那位左宰大人正坐在院中的一个太师椅上听着身旁属下的通报。

丰都的大人物们都去看热闹了,但是这位左宰大人向来不喜欢热闹,他一生做了很多见不到光的事,所以他其实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哪怕是他十方天华之一。

而且,他觉得神都司是整个丰都除了未央宫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他在这里可以掌控生杀大权,即使是姜一水和很久没有出过门的燕邱云两位大人物都去断桥观战的时候,他却悠闲的坐在这座大院中。

“他的状态怎么样?”王有臻对着身旁的下属问道。

“看起来睡眠不怎么好”

“也难怪,昨晚睡不好的可不只是他,我倒是想看看这少年到底还能掀起什么滔天巨浪”

王有臻看了一眼南枝上未化的积雪,继续道:“敢在丰都这么不把我神都司放在眼里的也只有这少年了”

“以前我便说过,当未央宫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便是我们神都司应该替陛下分忧的时候”

“难道大人要对他下手?”那名属下试探性的问道。

王有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黑色扳指,露出诡异的笑容道:“现在还早,如果现在便杀了他,那么便没有任何意思了,据说他也要参加神道选拔赛,我倒是想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最重要的是,陛下没有说话,我怕会将他的意思领会错了,现在肯定有很多老家伙等着我对那少年下手,他们想看戏,我又怎么能如了他们的愿?”